人似乎要坠马,楚景渊紧紧扣住承恩的腰,旋身稳稳落地。
承恩被楚景渊护在身后,他还未弄清是什么状况。
好好的马,怎的忽然发了狂?
承恩转头向那匹乌骓看去,惊得瞳孔一缩——只见那马臀里深深扎入了一只冷箭,染得周围全溅上了血。
是,刺客!
帝王眼底寒光乍现,霎那间,右手手里的马鞭凌空一振,狠狠向外甩出。
啪——
鞭梢破风如雷,直冲向不远处的树丛,凄烈的惨叫随之炸开。一道黑影踉跄着跌出,自腰侧一直到另一侧面颊,黑布都被抽得裂了缝,露出底下绽开的皮肉,血顺着鞭痕猛地涌了出来,瞬间濡红了周身一大片。
那皮肉翻卷着,一些红的、白的、黄的不知是何东西混杂在一起,随着那黑影哀嚎地声音而颤动。
承恩呆愣地站在一旁,脑海里一片空白,直勾勾地看向黑衣人可怖恶心的伤口,喉间梗涩刺痛,甚至发不出声,只有细细弱弱地呜咽。
还未等那黑影站稳,鞭梢又带着破空的锐响向他冲去。
承恩眼生生看着那长鞭如毒蛇般缠上那人的脖颈狠绞,隐隐能听见骨头寸寸碎裂的声音。
嘭!
那刺客被扯得腾空而起,狠狠砸在了一旁粗壮的树干上,落叶飞扬,鸟雀也惊得乱飞,那人摔落在地上,一股一股地往外吐着血。
啪嗒——啪嗒——
楚景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抬脚便碾上他的喉骨,刺客嗬嗬地往外吐着血沫,满是鲜血的手指痉挛地掰着喉上的玄靴。
那人失心疯似的突然狞笑起来,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匕首就要往楚景渊心口掷去。
噌——
鞭身迅速截住了飞来的匕首,轻轻一扯,那匕首反而猛地扎进了刺客自己的眼眶,那脸上多了个黑幽幽的空洞,周围血肉模糊,更为凄厉的嚎叫声响起。
“还真敢来啊,是孤低估了你们这群蠢货。”楚景渊面色淡淡地收回脚,一瞬间,金吾卫涌了出来,拽起刺客的双臂便要拖走,“带去诏狱。”
他看向一旁已经吓得僵直的小太监,像方才走向那个刺客一般,一步一步地走向承恩。
承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可早已吓软了腿,这一挪动,直接便跌坐在地上。他仰着头,瞪大了眼看着楚景渊。楚景渊逆着光站在他面前,刺鼻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激着承恩本就脆弱的心态。
像怪物,像披着人皮的怪物。
“嗬嗬……”小太监嘴里挤出意义不明的声音,肉眼可见地发着抖,还不自量力地用力想往后挪。
“结束了。”楚景渊弯下腰,如玉般的手捧上承恩的脸,承恩却猛得哆嗦了一下。
“……”楚景渊的眸色还是那般很沉,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似是在安抚,“孤带你回宫。”
承恩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上下牙齿疯狂地打着颤。
他知道,他知道昨晚陛下扣在他脖颈上的手,他知道陛下昨夜想杀了他。
他那时在干什么呢,他在陛下枕边酣睡,一点儿都没察觉。
他差点就死掉了,不明不白地死掉了,会被像那些莫名死掉的宫女太监一样一卷草席裹着便丢出去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
他明明,很听话啊……
总有一天,他也会像楚景渊手下的所有冤魂一样痛苦地死去。
楚景渊静静地看着小太监,他从未在他眼里见过那么悲恸、绝望的情绪,很美,美到他愿意为之疯狂,可又像是坏掉了一样,让他感到有些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