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了。”楚景渊冷嗤,挥手招一旁的侍卫去取些箭来,“那不如如此吧,你去靶前站着,孤来射箭……”
“这番足够有意思么?”
承恩的脸刹那间苍白褪色,像水鬼一样,他甚至失礼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楚景渊,可最终留给他的只是楚景渊不甚在意的神色。
承恩僵着身子,即使怕得想拔腿就跑或是找根柱子一头撞死也没敢违逆,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向箭靶走去。
承恩突然觉着脚下很沉很沉,就如同牢狱里的刑犯一样被扣上了铁链,他几乎快迈不动步,只能恍恍惚惚宛若行尸走肉般顺从着陛下的命令。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下人齐齐低着头,恨不得垂着埋到胸膛里。
楚景知张口欲说些什么,还未开口,便被帝王抬眸扫来时阴翳暴戾的神色震得倏然噤声,怔愣地禁锢在原地。
承恩站在靶前,他怕得死死咬着唇,下唇很快溢出艳丽的血珠,葱白的十指痉挛地绞着手下的衣料,像是被冻傻了一样不停地发抖,贝齿上下相击疯狂打着颤。
可他依然没动,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立在靶前,似乎即使陛下想取他的命也不会拒绝。
承恩看着帝王取箭,搭箭,拉弓。那弓弦崩得很紧,再往后拉一分就会断裂的样子。
“陛下……”分明此刻正值黄昏,正是霞光笼罩的时候,承恩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他盯着箭镞,寒光凌冽,即使落日的余晖也捂不暖,就那么直直地正对着他。
“陛下……”承恩低声嗫喏着,他眼睁睁瞧着楚景渊搭在弦上的手一点一点慢慢地松开,那支箭蓄势待发地要射向他。
好可怕,好可怕……
承恩闭上眼,想象着箭矢射穿他胸腔的样子,痛得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抖。
咻——
箭矢破空的声音突然响起,承恩还来不及思索,直接手脚发软跌坐在地上。
砰!箭头不知射中了何处,好在,不在承恩身上。
“呼——呼——”承恩猛地睁开眼,劫后余生地大口喘着气,抬头想看看箭射到了哪里,却见周边的下人们齐齐惊恐地看向瑾王。
箭矢,射在瑾王脚边,周围还有一地碎玉。
“皇兄。”楚景知往后退了一步,抬眼正视着陛楚景渊冷淡无澜的神色,仿佛对着亲王胞弟射出可能要命的一箭只是喝茶用膳般不值一提的小事。
“是臣弟逾矩了。”
瑾王扯出一个与平常别无二致的笑,似乎对这件事毫无芥蒂。
楚景渊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搭话,松手任由那上好的桑木弓重重砸落在地,转身离开,“回宫。”
承恩愣愣地看了眼还在对着他笑的瑾王,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撑着地站起身便跌跌撞撞地追着帝王往外跑。
“王,王爷……”一个年纪较大的太监走上前,颤颤巍巍地开口。
“公公把那弓好生收起来吧,碎了的玉就丢了,”楚景渊淡然地笑了笑,带着身后的侍卫顺着另一条路往外走,“本王便先行离开了。”
从演武场一路到承乾宫,整个御驾都格外沉寂,一股风雨欲来的趋势,承恩想开口,却被这气氛唬得不敢说话。
进了承乾宫内殿,承恩乖乖跟着楚景渊一直走到了榻前。
楚景渊一言不发地便坐在榻上。
承恩站在他面前,即使低着头盯着地面,也能感受那股阴冷沉郁的视线,终是承受不住,承恩默默地自觉跪了下去。
“陛下,奴知错了。”小太监低着头认错。
“……”楚景渊没什么情绪的开口,“怎么搭上的?”
承恩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暗道自己倒霉,怯生生地便开始解释,“瑾王的玉佩掉到奴脚边的,又没人来捡,所以……奴就捡起来送过去了。”
叮当——
承恩诧异地看着楚景渊卸下腰间的玉佩往外丢。
“去,捡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啊……
承恩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懂陛下到底在想什么,又闹哪一出,但依然不敢怠慢,至少现下承恩忘不了站在靶前的惊恐,即便最终那箭没有射向他。
小太监撑着地欲站起身,却被肩上的力道压了回去。
“陛下?”承恩疑惑地仰头看他。
楚景渊手上的力道不减,神色不明地低头睨着,“爬过去。”
啊?
承恩的神色一瞬变得空白,像是听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你不愿?”肩上的力道加重。
承恩疼着直抽搐,“奴愿的。”
陛下挪开了压在他肩上的手。承恩抿着唇,低下身,双手撑着地,僵硬的爬了过去,把莫名其妙被丢出去的玉佩攥进手里,又原路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