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天高云淡,苍穹湛蓝澄澈,秋风拂来凉爽不已,连日光也变得和煦。
演武场上,帝王挽弓搭箭,一手紧紧握住弓把,一手扣住弦往后拉出满月状,如冷玉般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盘虬。
“咻——”
玄色衣角掀起凌冽的弧度,箭簇的寒光在漆黑的眼底划过,箭离弦破空而出,直直钉入百步外深红的靶心,尾部黑羽还久久震颤不已。
陛下箭术精湛,神射无双,乃是天下皆知之事。现今帝王当年开弓一箭平叛乱的杀伐之姿,在市井更是广为流传。
承恩之前听闻过陛下射箭的种种夸赞传闻,如今切身见过,才知那些言语文字远远不及。
不是指陛下的箭术,这一技艺在民间早已夸得天花乱坠,而是……
他射箭时透露出的杀伐果决,漠视人命的冷情与暴戾。
一寸一寸地将弓拉开,弦张似月,那双黑眸无波无澜,自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睨着,玄铁箭从冷白覆茧的指尖脱离,破空窜出。
噗嗤——
箭身贯穿胸膛,血雾猛地在身后炸开,那个身影踉跄半步,重重向前栽倒,温热的血自身下慢慢溢出,背上冒出头的箭镞粘着血,幽幽闪着寒光。
那双手啊,那双好似淬过月光冷玉般的手啊,究竟沾染过多少粘腻滚烫的血呢?
……
“臣参见陛下。”
嗓音温润似玉,如和煦春风般抚过人心。
承恩站在帝王身后不远处静待吩咐,闻声悄悄抬眼望去。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金丝银线于上勾勒出云纹麒麟,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却柔和无比,没有半分凌厉之气,眉目舒展,面容俊朗亲和。
“嗯。”楚景渊盯着红靶,目光未移分寸。
那人识趣地默默起身,不再出言打扰。
“王爷,休憩这边请……”一位小太监弓着身,往后落下他半步指路。
是瑾王啊。
承恩偷偷窥着他,宫内外面皆只言瑾王多么温润亲和,谦谦君子,但若论起他本人,承恩还是第一见。
陛下也有这样的兄弟啊,和他一点也不像,甚至是两个极端。
楚景知刚至那石桌旁,便将腰间那块瞧着重量便不轻的羊脂玉卸下搁在了桌边。那小太监也趁此时提起茶壶,欲给王爷添茶。
茶壶不知何时灌满了,比那小太监想的要重得多,一未上心,那瓷壶便脱手砸在了石桌上。
乒呤乓啷——
连带着桌上的瓷杯茶点也翻倒了一地,桌边那块玉佩顺着略微倾斜的青石砖滚到了承恩脚边。
“王爷恕罪!奴这就赶紧收拾!”那太监被一连串意外吓得慌了神,噗通一声跪下便开始伸手欲去捡那堆碎瓷片。
“小心些,不是什么大事,切勿割了手。”瑾王温声宽慰着,招手唤身边的侍卫上前帮忙。
承恩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玉佩,见还没人来取,犹豫再三,还是弯腰拾起来,朝着瑾王走去。
“奴拜见王爷。”承恩走到瑾王跟前,弯腰行礼,双手捧起那块羊脂玉佩递到他眼前,“王爷,您的玉。”
“啊,多谢公公。”一旁突然冒出来的小太监让楚景知微怔,立马回过神来接玉道谢。
“奴该做的。”承恩摇了摇头。
好生眼生啊,楚景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承恩的衣着,新制的蟒袍,是陛下跟前做事的……
楚景知勾唇轻笑,同陛下一样也是双黑眸,看向人时却不会令人觉着压迫可怖,“本王好似听过你,听说皇兄前些日子挑了个人御前伺候,就是公公么?”
承恩惊得愣了愣,还没主子如此这般平和地和人谈话,点头回话,“啊!是,是的。奴叫——”
“承恩!”不轻不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承恩下意识地立马转过身,便对上双漆黑的眼。
“御前当值没有规矩么?”还是那样淡的声线,却如暗波汹涌的深海般压抑隐藏着,随时会爆发吞噬。
承恩顺着看向陛下身旁的箭筒,此刻已然空了,按道理他该在快用完时去取箭填上的,明明王爷来时还有不少的……
嘭——
承恩双膝一软,重重地跌跪下去,膝头撞上石砖的响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御前当值者,不得擅离陛下,不,不得分心……”承恩喉间发紧,脑内一片空白不知该去做什么,细软的嗓音止不住地发着抖。
“看来是记得。”帝王垂眸看着跪伏的小太监,眸色沉得透不进半点光,向来淡漠的声音此刻更像是散着冷芒的尖刀,锐利又嗜血,不知何时会露出来捅入腹腔,恶狠狠地搅弄,“是射箭太无趣,所以分心么?”
承恩无措地咬着唇,惶恐不安地盯着膝前的砖石,冷汗早已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