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直流,黑发湿答答地粘在颊边,面色苍白,颤颤巍巍地跪不住。
可承恩不敢动,只好不断放轻呼吸来缓解身子的难受,全身力气都用来抵抗那股摇摇欲坠之势。
翻动奏折的声音不断从案前传来,承恩也忍不住越来越慌乱急躁。他想开口说着什么,朱唇微张,舌尖抵上上颚,却又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若是陛下根本不清楚这事儿,他岂不是不打自招,直接判下个御前受贿的罪名?
可谁人敢在当今圣上面前欺瞒?何况,今日陛下沉默得反常,要是死咬着不说,到最后不就落个欺君又受贿的下场?
横竖都得死啊……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承恩甚至听见了自己不断吞咽的声音,他双手死死绞着衣侧,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到了快喘不上气的地步。
“陛,陛下……”承恩哆哆嗦嗦地终于挤出几个气音,声音小得跟猫叫似的。
可楚景渊却立马就捕捉到了他的小动静,他搁下笔,抬眸撑额看向承恩,墨黑色的眼目光淡淡的,“想清楚了?”
“奴只是一时糊涂,所以……所以收了她们的玉和银子……”
小太监一边解释,一边可怜兮兮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无非就是求饶认错罢了,究竟为什么受贿,受了谁的贿,之后打算做什么,却是只字不提。
指节节律地敲击着桌案,楚景渊静静看着跪在殿前抽泣的小太监,黑眸微垂——他的耐心真的不多了。
“说完了?”帝王突然打断他的抽泣。
承恩瞬间便僵住了,立马出声补话,“奴自愿领庭杖二十,不!四十。”
许是急了,无心控好音量,声音出奇地突然放大。
承恩又抖着声线软声讨饶,“奴真的知道错了……陛下。”最后已经不再止于解释,变成了可怜的乞求。
楚景渊盯着他,视线像一条毒舌一般冰冷地舔舐着。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承恩哭到潮红的脸,挂着泪珠湿漉漉的眉睫,和那落下深深浅浅的齿痕的嫣红下唇。
可怜吗?
欺君,受贿,随便哪一个都是杖毙的罪。
现下主动请罚,却仅仅请了个庭杖?
荒唐。
嘴角扯出一抹阴冷暴戾的笑,“过来。”
承恩不明白陛下究竟是何态度,膝行至案边,抬头用那湿漉漉的眸软软地望着他。
“……”
“学会吃两家饭了?”温热的掌心贴上承恩脆弱白皙的脖颈,微凉的五指落在颈后,冻得承恩打了个寒颤。
掌心力道不断加重,五指一点一点地慢慢收紧。
“呃!唔……”承恩眼前泛黑,努力张嘴却依然难以呼吸,颈间的痛意逐渐变得麻木,胸腔传来不可忽视的灼热感,意识开始涣散,耳边的嗡嗡声持续变大变大,占据了他的整个意识。
他的双手本能地抬起去掰扯颈间收紧的手,挣扎的力道却因脱力而慢慢减弱,反抗不值一击。
脆弱白皙的脖颈仰起,细细弱弱地颤抖着,掌心传来濡湿。
“你这身板熬不过十板便废了吧。”楚景渊松开手,垂眸冷冷看着跪在脚边疯狂咳嗽的人,旒冕垂下的珠串落下阴影,掩住了眸底沉沉的郁色。
他倾身挑起承恩的下颔,方才作恶的手又怜惜地轻抚上承恩颈侧的那片青紫,语气淡淡的,让人摸不准他的心思,“疼吗?”
承恩还未从窒息的濒死感里缓过来,求生的欲望迫使他立刻朝着帝王爱听的话应答,“奴该罚的……”
头顶传来一声餍足的笑,“回去歇着吧,孤只饶你这一次。”
承恩踉跄着站起身,行礼谢恩,慢慢地拖着发软的腿往外走。他躬身,轻轻关上殿门,殿门将彻底盍上之前,他悄悄抬眸,透过那道细窄的缝,他对上了帝王那双冷寂的眼,淡淡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往后再乱收别人的东西,孤就剁了你的手。”
承恩吓得手一抖,直接盍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