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管不得是冷还是热,只觉得累,没力气再做什么,便这么沉沉地睡过去。
……
疼,全身像骨头被打碎重组一样疼……
承恩强撑开仿若坠了铅的眼皮,床畔浮着几团虚影,玄袍和白衣的轮廓在眼前晕染成朦胧的色块,嘴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似虚似幻的嗓音从那玄色色块传来。
“承恩公公仔细养着,等痊愈了好伺候陛下……”
承恩再也听不清,闭上眼意识昏沉地再次晕睡过去。
……
“何故不离开?”
他将将梦着,梦里又重回到那日竹亭骤雨。承恩抱着怀里的漆盒,想开口乞求留下避雨,心里却莫名恐惧起来,他抬起头,朝着记忆里佩刀的侍卫伏低地请了罪,护着那锦缎便冲进雨里……
承恩猛地睁开眼,定定地盯着屋顶的彩绘,陷入梦里久久不能回神,思绪飘洒着不知飞散到何处。
身上还有些酸痛,喉间依然干涩发肿,他想起半梦半醒间听见的总管说的话,连忙坐起穿衣,喝了杯水,便匆匆朝着寝殿赶去。
现已经快入夜了,墨色渐渐浸染宫阙,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在廊柱宫殿间晕开。承恩轻叩门框,悄声推开寝殿殿门。
“陛下。”轻细的嗓音带着微哑。
“免礼吧。”楚景渊停笔抬头,瞧着那苍白脆弱的面色,眉峰微蹙,“还病着?”
承恩沉默稍刻,垂着头告罪,“奴不争气,扰了陛下雅兴。”
苍白指节叩响木案,殿内一时静默无声。
良久,楚景渊沉声唤来门外候着的总管,“今夜摆驾景仁宫。”
“奴才这就去准备。”李忠福脸上堆着笑,恭敬地弯腰退了出去。
承恩一如既往地跪在案边研磨,没再言语。
……
鎏金镶玉的步辇缓缓前行,承恩跟在辇车旁,远远便瞧见了殿外站着的一抹倩影。步辇在景仁宫前停下,丽妃盈盈下拜,绯色裙裾铺展宛若红梅绽放,香腮雪白,乌黑发鬓间金凤步摇轻颤,一举一动暗香盈盈,一颦一笑媚色无边。
“臣妾恭迎陛下~”
楚景渊走下龙辇,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声音浅淡,“爱妃不必多礼。”
“臣妾等了陛下好久啊~”丽妃顺势起身,娇笑着挽上帝王的手臂。楚景渊并未推开,却也没主动贴近,只是任由她依偎着步入内殿。
宫人们纷纷低头退至两边,承恩跟在帝王身后,等二人进入内殿,便留在殿外静候。
“陛下果然最疼爱娘娘了。”
“那当然,我们娘娘如此绝色!”
“要是我也有这副容貌……”
“你胡乱说什么呢,不要命啦!”
一旁的宫女们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承恩静默地听着她们调笑打闹。
丽妃娘娘独得圣宠,艳绝后宫,这似乎是人人皆知的不争事实。
承恩回想着楚景渊那双总是冰冷的眼,原来那双眼里也会盛满温柔情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