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
衙!

    此人刚过正厅,里面突然传来夸张的赞叹,县老爷圆滚滚的身子从描金屏风后弹出来,绯色官服因动作幅度稍大,差点要崩裂,“虢帅,您可算来啦!贵客呦!”

    县老爷平日呵斥百姓如雷鸣的嗓子此刻掐得尖细,活似铁锅里翻炒的糖栗子。

    他三两步抢到阶前,半躬着身子,肥厚的掌心托住那人的胳膊,倒像捧着尊活菩萨。

    姚木兰父女俩闪身站在进廊拐角,压低声线,讶异道,“爹,这县官怎么还跟黄巾军勾搭上了?”

    “嘘,别胡说,小心惹祸上身!”姚文正忙拉着木兰往边上去。

    距离半个庭院,鞋拔子脸军官转脸看向姚木兰方向。

    对上男人犀利的狭眸,木兰就着旁边的栏杆隐去了半张脸。

    看着姚木兰尾随着父亲踏进月洞门,明明是最普通的藕荷色的罗裙,恰能掐出一把盈盈一握的纤腰,趁得整个人如出水浮莲般清丽脱俗。

    “呦,那位美人是谁?”雕花木廊下,一众小妾、姨太太围坐一块儿。

    李靖然亦坐在角落,闻言,攥着缠枝莲纹茶盏的手指微微发颤,茶叶的苦涩在舌尖漫开。

    泠泠月光洒下正中央的戏台,四角青铜铃铎随风轻颤,漾起低沉共鸣。

    “不过是一介商女而已,跟她爹来,上赶着来给我家老爷送钱呢!”大太太神色傲慢地说道。

    环抱庭院的十二折紫檀木廊中,官员和宾客们的身影在宫灯下流转,雕花栏板透出细纹碎影,在他们金线锦袍上织出明暗经纬。

    姚木兰父女在木廊下的角落落座,彩绘凤凰逐日纹在灯笼暖光里忽隐忽现,“爹,女儿寻个由头,把银票捐了,咱就回去吧!您的身子还没好全。”

    “嗯,别节外生枝。”姚父垂头,还是不忘叮嘱女儿。

    侍女执银壶在木兰面前的缠枝莲纹杯倒酒,湘妃竹帘玉环叩响朱漆廊柱,惊得藻井间的团云纹微微发颤。

    戏台藻井下忽地腾起青烟,八朵金莲自地井旋转升起,几个身穿戏服的伶人翩然登场。

    “慢着……”李靖然突然击掌笑上台,生生打断了伶人的演出。

    她鬓边金凤衔珠步摇簌簌晃动,映得眼眸如淬毒的银针,朝县官拱手一拜,“姚家千金预备为大人献舞贺寿!”

    堂前石榴灯霎时暗了三分。

    赴宴的官员乡绅们攥着酒盏面面相觑——商贾千金当众献舞,与教坊娘子何异?

    县官刚要抬手制止,一箱箱金银已被抬到跟前,“我李家愿捐出三千两,请姚家小姐为大人表演火棍。”

    李靖然从小与木兰一同长大,晓得她最怕火。

    场中,县官捋须而笑,目光已落在木兰身上,周遭起哄之声愈烈。

    李靖然的眼神冰冷漠然,心底却盘算着,眼前必然是木兰的绝路。

    若她执意不从,拂了县官颜面,姚家在这县城之中,日后怕是步履维艰。

    她若咬牙逞强表演火棍,通红的火棍……火星溅上她肌肤时的焦灼气,能预见那必然会烧伤。

    轻则留疤,重则毁容。

    当众出丑,足以碾碎他姚家大小姐所有骄傲。

    县官见银子,边摆手让仆人把三千两银子抬走,边说道,“既然姚家有此孝心,那就舞吧!”

    心中明了,李靖然有意刁难。

    木兰攥紧袖中软烟罗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瞥见檐下喷火汉子正用湿布扑灭铜盆里残余的火星,噼啪炸开的星子映在木兰骤然清明的眼底。

    她忽然踏前半步,腰间青玉禁步撞出清越声响,“木兰不才,那就以火棍祝贺县老爷万寿无疆。”

    姚父吓得脸都绿了,拉了拉木兰衣袖,压低声音,“儿呀!你哪儿会什么火滚,快坐下吧!”

    上辈子,她闲暇时会随村里的老师傅学习当地非遗的传统技艺火棍,亦是师傅亲传下来唯一的女徒弟。

    木兰来到赤膊汉子身前,“师傅这根长些的火棍,可否借来一用?”

    赤膊汉子自是同意,引燃了火棍两头,递给木兰。

    在场的人见细长的棍棒首尾冒着两团烈焰,料想这羸弱千金决然不敢接过。

    “细皮嫩肉的,如何敢碰这烈火凶器!”

    “从没见过女的耍火棍!扯谎的吧!”

    “唓,我当她还真能耍火棍呢!”

    在场的一些乡绅倒是像看猴儿似地看热闹。

    当木兰的纤细白手接过汉子手中的火棍,焦黑的木棍顶端还泛着暗红余烬,像要随时吞噬眼前这羸弱女子。

    满堂倒抽冷气,坐在上座的鞋拔子脸将领,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酒,眼睛眯成一道弯镰的弧度,视线锁定在台上的木兰身上。

    李靖然嘴角笑意陡然凝固。

    她分明记得姚木兰怕火,她竟敢碰这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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