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匪首虬结的肌肉在麻布短打中暴起青筋,腹部的边缘渗出黑红的血浆。
被给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死死地钳制,虽有不甘,匪首残缺的犬齿咬得咯咯作响,喉间滚动的却不是怒吼,而是混着血沫的嘶气,“李,李家……”
“说,哪个李家?”
独眼匪首指缝抠进泥地,突然腰腹发力弹起半寸,攥着碎石混血的沙土朝少年面门甩去。
粗粝颗粒猛地撞入双瞳迷了眼,少年后仰的瞬间,朝少年胸口踹上一脚。
匪首瘸着腿撞向半朽的板车,而后在手下的帮助下,翻身上马,逃出了鹰嘴峡。
山匪已了,姚木兰立马上前查看弟弟伤势,继而搀扶起他,朝姜九踉跄走去。
“谢姜将军搭救,板车上的这些东西,权当给您的谢礼。”姚木兰转身,示意仆役把板车拉过来。
“不用。”骏马之上的姜九指骨划过鼻尖,“记得你承诺过我的粮食。”
姚木兰点头,“必定倾尽姚家之力为黄巾军提供粮草。”
“嗯……我还要赶路,这笔账我记下了。”姜九颔首。
“在下姜城姚宅姚木兰,这是我弟弟姚博延,俺们在姜城等着姜将军。”
“量你们也不敢骗我!”
姐弟俩忙道过谢,便驱车离开了鹰嘴峡。
战马再次扬蹄,正好踩住了荷包。
姜九停马,长枪挑起荷包,抛出一个弧线,落入姜九手中。
他粗粝的指腹细细地摩挲着上面的金丝刺绣,还飘着淡淡的香。
早听闻,这姚木兰是柔弱的富家千金,家道中落,不得不随父兄行商。
不曾想,竟有这般的智谋与胆气,真是小瞧她了。
--
乌篷车继续在山间穿行,姚木兰却多了重思虑。
刚从恐惧中缓过神来的青莲,抓住木兰的手还在抖,“吓死我了,还以为小姐您要被抓去当压寨夫人呢!”
“这不是没事儿了吗?”被木兰温热的手覆上,青莲忐忑的心才稍稍平复。
“再说,那李家又是谁?为啥要找人抓您?”青莲一筹莫展之际,神色忽而变得凝重,“不会是咱知道的那个李家吧?”
对上姚木兰毫无波澜的眼眸,青莲心中了然,生气地一拳锤向车壁,“好个李靖然,从前小姐您有啥好的胭脂水粉,华贵衣料都会想着她。要不是当年你求老爷给他李家分点生意,他们家早饿死了。”
“别冲动,回了姜城也先别表露出来,我自会想办法查清原委。”
青莲听了自家小姐的话,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现在李家还是姚家的生意伙伴,关系盘根错节,若贸然翻脸,恐还会被人反咬一口。
不若查清原委,等时机成熟,再一并解决。
暮色将至,车队终是回到了姜城。
青石城墙爬满裂痕,三丈高的门洞下歪着五六个守城兵。
年长那个将铁枪斜插在墙缝里,正用牙咬着商贾塞来的银元;年轻的干脆解了皮甲,倚着褪色的"姜城"匾额打盹儿。
姚家十辆板车刚抵闸口,老兵银元落袋的叮当声便戛然而止。
“运货的每车一两。”老兵油子起身,腰牌与钱袋碰撞的叮当响。
那老兵脖颈堆着三层肥肉,铠甲松垮得露出内里白色中衣,提了提围腰的裤带,懒散地上前,摊开手朝姚博延伸去。
姚博延攥紧马鞭指节发白,咬了咬牙关,“平素都是十文一车,为何今日……”
老兵啐口痰,呵斥道,“就是今日的规定,给钱拉货,否则统统没收。”
“你……”少年已咬碎的牙槽。
“差爷容禀,我阿弟第一次外出办货,不懂规矩,莫要见怪......”说罢,木兰便拨出两粒金瓜子,让青莲透过车帘递了出去。
抓过金瓜子,身后几个小兵围了上来,老兵扬了扬手,“还是这小娘子懂规矩,不像这雏儿……”便随商队自行进入,不管不顾。
姚博延奋起扬鞭,穿越城门,嘴里不仅嘟囔道,“阿姊,你也太好说话了。看这帮朝廷走狗把咱欺负成啥样了!”
“阿弟,别因小失大。”车内传来木兰的声音,“给爹拿药要紧。”
“嗯……”姚博延仅在鼻腔里哼了一声。
青石板缝里钻出几株枯草,马车碾过时带起零星火星。
姚木兰撩开锦帘一角,望见西市口百年老茶楼正在拆匾额,掌柜踩着梯子撕扯鎏金招牌,碎屑飘落在街边。
三驾青骡马车堵在茶楼门前,伙计们抱着成摞的紫砂壶往车里塞,忽然"刺啦"一声,马车帘子被檀木算盘勾破,露出里头堆叠的描金茶箱。
马车已被压得往一边倾斜,酒楼的伙计仍忙前忙后地把东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