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小镇的年味，不似京城那般庄重煊赫，却别有一番热闹亲切的市井气息。街坊邻里早早便开始洒扫庭除，置办年货，空气里飘荡着蒸糕点、腌腊肉的香气。
裴府小院也不例外。
陈妈带着帮工将里里外外打扫得焕然一新，窗明几净。沈芷衣兴致勃勃地亲自动手，和陈妈学着剪了几张颇具乡土气息的红窗花——虽然线条略显笨拙，却充满了生趣。她还特意剪了一对威风凛凛的小将军模样的小人，贴在了书房的窗棂上，引得裴瑾看了失笑不已。
裴瑾身体不便劳累，便负责写春联和福字。他腕力虽不及从前，但功底犹在，一笔一划从容不迫，写出的字圆润饱满，透着一股安宁祥和的气韵。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沈芷衣念着他刚写好的对联，点头称赞，“这字真好，看着就觉得心里踏实。”
裴瑾将笔搁下，笑道：“夫人剪的窗花也好，灵动可爱。”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甜意。
写好的春联和福字被仆役贴上了大门和廊柱，红艳艳的纸，黑亮亮的字，瞬间将小院装点得喜气洋洋。
腊月二十九，镇上的集市最是热闹。沈芷衣拗不过陈妈的撺掇，也想去感受一下这市井年味，便裹了厚厚的斗篷，拉着裴瑾一同出了门。
集市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卖各色干果蜜饯的、卖现炸糕团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裴瑾怕沈芷衣被人群冲撞，始终小心地护在她身侧。他气质清雅出尘，与这喧闹的市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并无不耐，目光温和地看着沈芷衣兴致勃勃地东瞧西看。
她在一处卖绒花的摊子前停下脚步，拿起一支做工算不得精致、却胜在颜色鲜亮喜气的红梅绒花，在发边比了比，回头问他：“好看吗？”
摊主老婆婆在一旁连声夸赞：“哎呦，这位娘子生得标致，戴这花真是人比花娇！相公快给娘子买一支吧！”
裴瑾看着灯下她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心头软成一片，含笑点头：“好看。”遂痛快地付了钱。
沈芷衣将那支绒花簪在鬓边，笑容比那绒花还要明艳几分。
两人又买了些镇上特产???软糯年糕、香甜的芝麻糖，还有一对憨态可掬的泥塑小老虎，准备带回去摆着应景。
回去的路上，沈芷衣一手挽着裴瑾的手臂，一手拿着刚出炉、还烫手的桂花糖年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糖屑也浑然不觉。
裴瑾拿出帕子，自然地替她拭去嘴角的糖屑，轻声道：“慢些吃，小心烫。”
路过的镇民看到这对容貌气质出众、举止却亲昵温馨的夫妻，都不由投来善意和羡慕的目光。
除夕夜，陈妈准备了一桌极其丰盛的年夜饭，虽无京城府邸的奢华排场，却样样都是精心烹制的家常味道。
沈芷衣亲自给裴瑾斟了一小杯温好的黄酒：“孙大夫说了，略饮一杯，活络气血，无妨的。”
裴瑾从善如流地接过，与她轻轻碰杯。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旧岁千般皆如愿，新年万事定称心。”他看着她，温声道。
沈芷衣笑着接道：“愿君如此酒，岁岁长盈。”
窗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夜的沉寂，紧接着，镇上各处都响起了鞭炮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绚烂的烟花偶尔划过夜空，将小院照亮一瞬。
屋内，烛火温暖，饭菜飘香。
两人隔着满桌佳肴，相视而笑。过往所有的离乱、伤痛、阴谋、算计，在这一刻，都被这寻常百姓家的温馨年味彻底驱散。
吃过年夜饭，两人围着炭炉守岁。
沈芷衣将买回的那对泥塑小老虎摆在案上，越看越觉得有趣。裴瑾则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沈芷衣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张地契——是离他们小院不远、临河的一处带小片竹林的坡地。
“我看你时常羡慕邻居阿婆家能在河边浣衣洗菜，有了这块地，我们可以自己开一道小水渠引水过来，再种些竹子，夏日便可听风赏竹，临水纳凉。”裴瑾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送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礼物。
沈芷衣握着那张地契，心中感动万分。她不过是随口一提的羡慕，他却早已默默记在心里，并为她实现。
“这礼太贵重了……”她轻声道。
“不及你万一。”裴瑾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而温柔，“芷衣，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寻常也最安稳的礼物。往后每一年，我们都这样过，可好？”
窗外爆竹声声，屋内暖意融融。
沈芷衣反手与他十指紧扣，用力地点头：“好。往后每一年，都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