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江南的梅雨季,淅淅沥沥,缠绵了数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青苔的味道,倒也别有一番静谧。

    这样的天气,不宜出门,正适合窝在家中做些闲事。

    午后,雨声稍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规律而催眠。

    东厢房临窗的软榻上,摆开了一盘棋。裴瑾执白,沈芷衣执黑。

    沈芷衣于棋道一途,风格如同她用兵,大开大阖,攻势凌厉,往往开局便能抢占先机,杀伐果断。而裴瑾的棋风,却与他如今给人的温润感截然不同,依旧带着昔年执棋朝堂时的深谋远虑,布局精妙,看似不温不火,实则暗藏杀机,往往于无声处听惊雷,待到中后盘,便渐渐显露出绵密的后劲和掌控力。

    最初对弈时,沈芷衣常常在他这种看似被动防守的节奏下失了耐心,猛攻之下露出破绽,被他轻轻巧巧地扭转局势,中盘告负。

    几次之后,沈将军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出来。她开始沉下心,仔细研究他的棋路,甚至翻出了他收藏的那些孤本棋谱,秉烛夜读。

    裴瑾见她如此,只是笑,也不点破,依旧每次从容落子,却会在她陷入长考时,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温茶啜饮一口,或是抬眼看看窗外雨打芭蕉,耐心极好。

    此刻,棋局已至中盘。

    沈芷衣秀眉微蹙,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棋盘上,她的黑龙气势汹汹,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总差一口气无法彻底腾跃,而裴瑾的白棋看似分散,却彼此呼应,隐隐成合围之势。

    她试图找出他布局中的漏洞。

    裴瑾也不催促,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雨后微光透过窗纱,柔和地勾勒她的轮廓,长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瓣无意识地微微抿着,显得有些孩子气的可爱。

    他看得有些出神。

    过了许久,沈芷衣眼睛忽然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指尖黑子“啪”一声落下,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这里!看你如何应对!”

    这一子落下,果然瞬间盘活了左下一片孤棋,甚至隐隐威胁到裴瑾的一条大龙。

    裴瑾收回目光,看向棋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沉吟片刻,却并未如她预料那般去救那条大龙,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另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落下一子。

    沈芷衣一怔:“你这是……”

    “围魏救赵。”裴瑾微微一笑,指尖轻轻点了下棋盘另一角,“你若执意屠龙,这里,便尽归我所有了。得失之间,夫人可要算清楚。”

    沈芷衣连忙低头细算,果然发现若是强行屠龙,另一处实地损失巨大,反而得不偿失。她方才只顾着眼前局部,却忽略了全局的平衡。

    她懊恼地“哎呀”一声,伸手便想去拿回刚才那颗棋子:“不算不算,这步我没看清!”

    裴瑾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带着笑意:“落子无悔,沈将军岂能耍赖?”

    沈芷衣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模样。她脸颊微热,却强自镇定:“战场之上尚且兵不厌诈,何况棋局?”

    “哦?”裴瑾眉梢微挑,故意拉长了声音,“那便是为夫的不是了,竟忘了夫人是惯会出奇制胜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分明是打趣她过去那些“不讲规矩”的用兵之道。

    沈芷衣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想要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着。他的力气自然不如从前,但她却没有用力挣脱。

    “那……这局算你赢了。”她小声嘟囔,颇有些不服气,“下次定要赢回来。”

    “好,随时奉陪。”裴瑾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开始一颗颗收拾棋子,“不过,胜负乃兵家常事,夫人不必挂怀。倒是你方才那手‘点刺’,极其精妙,险些真让我措手不及。”

    他这话并非全然安慰。沈芷衣在棋艺上的进步速度,确实令他惊讶。她天生有一种对局势的敏锐直觉和敢于冒险的魄力,这是在无数次真实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是任何棋谱都无法教予的。

    得到他认真的夸赞,沈芷衣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甘立刻烟消云散,眼睛弯了起来:“当真?那我再研究几日,下次定要赢你!”

    “拭目以待。”裴瑾笑着,将收好的白子棋盒推到她面前,“雨停了,要不要换你先手?”

    沈芷衣却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不下了。坐了这么久,你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孙大夫说了,久坐于气血无益。”

    她说着,很自然地向他伸出手。

    裴瑾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愣,随即莞尔,将自己的手放入她掌心,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想去哪里走走?”他问。

    “就在回廊下转转吧。雨后空气好,院子里的茉莉好像开了,去闻闻香气。”

    两人便并肩走出房间,沿着曲折的回廊慢慢散步。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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