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衣与裴瑾终于如当年约定般,离开京城,来到江南一座临水小城。
这里没有宫墙的压抑,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有小桥流水、杏花微雨。
他们在城外买了一座带小院的宅子,院中有一株年岁久远的海棠,枝叶繁茂,花开似锦。
清晨,薄雾未散,沈芷衣便已起身,在后院练剑。
她的剑法依旧凌厉,却少了当年的肃杀之气,更多的是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裴瑾则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壶热茶,静静看着她。
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温润,仿佛连岁月都不舍得在他脸上刻下痕迹。
“裴大人,你这是偷懒还是监督?”沈芷衣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笑得肆意。
“我这是……欣赏。”裴瑾放下茶,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掌心的薄茧,“剑法比在边关时柔和了。”
“人都清闲下来了,还舞得那么杀气腾腾做什么?”沈芷衣挑眉,“不过,若有人敢来招惹我们,我可不介意再杀回去。”
裴瑾失笑,眼中却是满满的宠溺:“有你在,谁敢来?”
午后,细雨如丝。
两人并肩坐在檐下,听雨打海棠,聊着京城的旧人旧事。
“听说陛下新立了太子,还特地给你我送来一封亲笔信。”沈芷衣想起昨日收到的信件,眉眼带笑,“字比从前好看多了。”
“陛下长大了。”裴瑾语气中带着欣慰,“朝中诸事,他已能独当一面。”
“那我们就更可以安心在这里了。”沈芷衣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裴瑾,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他顿了顿,低声补充,“直到海棠年年花开,直到白发苍苍。”
雨声渐密,仿佛为他们的誓言添上最温柔的注脚。
———
夜色渐深,小院里静得出奇,只余雨丝敲打海棠花瓣的细响。
沈芷衣伏在裴瑾膝上,半阖着眼,听他低声念起白日里没读完的诗卷。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她轻轻笑出声:“裴大人,你这是在故意取笑我当年在江南迷路的事吗?”
裴瑾放下书卷,手指在她发间缓缓梳理,“那是我此生最庆幸的一次迷路。若非如此,我怎能遇见沈姑娘?”
她抬眼望他,目光中带着狡黠与依赖。雨声、灯光、海棠香,一切都像是被温柔地封存进此刻。
——
翌日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花香。
沈芷衣换上轻便的月白长衫,提着竹篮,拉着裴瑾去集市。
江南的早市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鲜鱼在木盆里跳跃,糯米藕的香气扑鼻。
“你看,这是新摘的青梅。”沈芷衣从一位老妇手中接过一捧青梅,笑得像个孩子,“我们可以自己酿梅子酒。”
裴瑾看着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在边关,也是这样兴致勃勃地给他送来亲手烤的饼。
那时的她,眉眼间带着风沙与锐气,如今却被江南的春水洗得温润如玉。
“好。”他应了一声,伸手替她拂去鬓边的水珠。
——
回到家,沈芷衣忙着洗青梅,裴瑾则在院中搭起了一个小小的竹架。
午后阳光正好,她端着一碗梅子,坐在一旁看他。
“你这是要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给你做个秋千。”裴瑾一边削着竹片,一边回答,“你不是说,小时候最喜欢在海棠树下荡秋千吗?”
沈芷衣怔住,心底那点被尘封的童年记忆,在他不经意的一句话里被唤醒。她鼻尖一酸,却笑着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过。”他抬眼看她,“在你醉得一塌糊涂的那天。”
她愣了愣,随即耳尖泛红。
原来,自己那些醉话,他都记得。
——
几日后,秋千架成。
海棠花下,沈芷衣穿着浅粉长裙,笑声像风铃般清脆。
裴瑾在一旁轻轻推她,每一次荡起,花瓣便在空中飞舞,落在她的发间与肩头。
“再高一点!”她兴奋地喊。
“小心些。”裴瑾嘴上叮嘱,手却依旧加了力。
秋千落下的瞬间,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唇上带着梅子的清甜。
裴瑾一怔,随即反手扣住她的腰,吻得更深。
——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甜蜜地流淌着,直到有一天,一位风尘仆仆的青年叩响了他们的院门。
“裴大人,沈姑娘,京城急信。”青年双手奉上一封盖着金印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