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昭熹元年,春。

    新朝初立,万象更新,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洗刷不尽的血腥与沉重。

    皇宫内外的修葺工程日夜不休,仿佛要将过去的一切阴霾都彻底抹去。

    裴瑾的身体在沈芷衣寸步不离的精心照料和国手尽心调治下,总算从鬼门关挣了回来,但经脉损伤极重,内力几乎散尽,脸色总是透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需要长时间静养,再难恢复昔日的巅峰状态。

    他辞去了大部分繁冗政务,只挂着太师虚衔,在府中深居简出,真正主持朝政的是逐渐成长起来的昭熹帝李祯,以及被提拔起来的一批新锐官员。

    沈芷衣也被赐还了沈家旧宅,恢复了所有荣誉。

    但她并未选择安享尊荣,而是以一种全新的身份活跃着——她凭借着在边关和此次宫变中展现出的能力与威望,被新帝特旨允准参与军机要务,协助重整遭受重创的边防,并负责整顿宫禁护卫。

    她时常出入宫廷与衙门,英姿不减当年,却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仪。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芷衣处理完公务,回到修葺一新的裴府(原相府)。

    她习惯性地先去裴瑾的院子。

    裴瑾并未卧床,而是披着一件月白长袍,坐在院中暖亭里看书。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积郁的沉疴,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宁静与温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她,唇角便自然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如同春风化开薄冰:“回来了。”

    “嗯。”沈芷衣走过去,很自然地探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替他拢了拢衣襟,“今日感觉如何?药可按时喝了?”

    “都好。”裴瑾放下书,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边关军报我看了,北狄近期异动频频,左贤王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你又要辛苦了。”

    “无妨。林昭他们已稳住局面,重整防务也需要时间。”沈芷衣语气平静,带着历经风雨后的从容,“倒是你,好生养着才是正经,这些事不必再劳神。”

    两人之间的话语平淡而自然,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昵。

    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生死相托的信任,早已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

    虽未曾挑明,但彼此心中都已明了。

    沈芷衣看着他依旧清瘦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一直想问你。当初我重伤,带你去的那处农家小院,那位为你救治的须发皆白的老者,医术极为了得,他……究竟是谁?我看灰鹄他们对他极为敬重。”

    裴瑾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亭外一株新发芽的西府海棠,眼神变得有些悠远,缓缓道:“他……是影阁上一代的阁主,也是我的……授业恩师。”

    沈芷衣微微一惊。

    影阁上一代阁主?!

    裴瑾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平静:“师傅他老人家早已不问世事,隐居多年。若非我此次伤重垂危,灰鹄他们绝不敢惊动他。影阁历代阁主更迭隐秘,且多有师徒传承。我这身武功和筹谋,大半源自于他。”

    原来如此!

    难怪那老者气度不凡,医术通神,且影阁之人对他如此恭敬!

    “那……他可知晓你的所有计划?包括……重生之事?”沈芷衣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她始终觉得,裴瑾对前世之事的了解,远超常人。

    裴瑾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他不知重生之事。但关于皇帝的阴谋、沈家的冤屈、以及……我对你的执念,他大抵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师傅曾告诫我,执念过深,易坠魔障。但我……无法放手。”他的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看向沈芷衣。

    “两世皆然。”

    沈芷衣心头剧震,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痛楚灼烧着。

    她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裴瑾却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机缘,无法言说。你只需知道,无论轮回几次,我都会找到你,护住你。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这近乎告白的话语,沉重而滚烫。沈芷衣眼眶微热,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傻子。这一世,我们都好好活着。”

    “好。”裴瑾微笑,用力回握她的手。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能驱散所有过往的阴冷与伤痛。

    数日后,皇宫,御书房。

    昭熹帝李祯单独召见了沈芷衣。年轻的皇帝褪去了几分稚嫩,眉宇间多了帝王的沉稳与忧思。

    “沈将军,北狄左贤王派来了秘使。”李祯将一封密信递给沈芷衣,语气凝重,“他们提出议和,但条件苛刻,不仅要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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