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轮椅上,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耗尽,只剩下一副勉强支撑的躯壳。
推着他的灰衣人气息沉凝如渊,显然是影阁中绝顶的高手。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裴瑾膝上横放着的一张造型古朴、通体黝黑的沉重弩机——刚才那石破天惊、精准拦下皇帝一剑的一箭,显然就是出自此弩!
他是如何在那般重伤之下,还能操控如此强弩?
众人已无暇细想,只被他此刻眼中那冰冷彻骨、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威压所震慑。
"裴……裴瑾……"皇帝捂着流血的手腕,惊骇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你……你竟敢……弑君?!"
"陛下误会了。"裴瑾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臣只是阻止陛下犯下更无法挽回的过错。若臣真有弑君之心,刚才那一箭,穿的就不会是手腕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芷衣身上,看到她无恙,眼底深处那抹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焦灼才稍稍褪去,化为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安心。
"裴相!"老御史等人如同看到了主心骨,激动不已。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将军所言……陛下他……"
裴瑾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一摆,止住了众人的疑问。
他看向皇帝,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
"陛下,事已至此,还要让所有宗亲大臣,将最后一丝体面也耗尽吗?您与北狄左贤王于永熙元年秋,在西苑签订密约,约定北狄助您扫清登基障碍,事成后您割让边境三州,并开放互市允其低价购粮……这份盖有您私印和北狄狼首王印的密约原件,此刻就在沈将军手中。"
他直接将最血淋淋的真相公之于众,没有丝毫委婉。
"您为掩盖此事,默许北狄''''鬼鹞''''截杀沈家军,构陷忠良沈家满门;您将知情的瑞王殿下长期囚禁于西苑,折磨致神志不清;您甚至对自己的嫡子晋王殿下也多番暗害……这些,您还要一一否认吗?"
每一桩罪行被揭露,皇帝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也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裴瑾那双仿佛知晓一切的眼睛面前,都苍白无力。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皇帝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因为从您动了不该动的念头那一刻起,影阁的眼睛,就一直在看着。"裴瑾的声音冷静得残酷,"臣欠沈公一条命,欠沈家一个公道。这些年,臣等的就是今天。"
真相大白!
所有在场的宗亲、大臣,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
原来裴相这些年所谓的"打压沈家"、"权倾朝野",竟是在暗中收集证据、隐忍布局!
他才是那个潜伏最深、一击致命的执棋者!
震惊、愤怒、失望、后怕……种种情绪充斥在每个人的心头。
"乱臣贼子……你们都是乱臣贼子……"皇帝眼神空洞地后退,跌坐在龙椅前的台阶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疯疯癫癫地重复着这句话。
大势已去。
那些原本忠于皇帝的禁军将领和大内高手,此刻也纷纷放下了武器,面露茫然与羞愧。
为一个卖国的君王卖命,让他们感到耻辱。
王公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晋王李祯扶着皇后,看着他那曾经无比威严、此刻却狼狈不堪的父皇,心情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老御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先帝啊!老臣惭愧啊!"其他官员宗室也纷纷跪倒一片,太极殿内气氛压抑而悲凉。
沈芷衣走到裴瑾身边,将那份冰冷的金属圆筒轻轻放在他膝上。
他为了今日,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裴瑾感受到她的靠近,极其微弱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气若游丝道:"……没事就好。"
这时,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林昭带领着完全控制住局面的巡防营精锐进殿复命:"逆党已悉数拿下!宫城各门已控制!"
大局已定。
裴瑾深吸一口气,凝聚起最后的精神,目光扫过在场的宗亲与大臣,沉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德行有亏,勾结外敌,残害忠良,已不堪为天下主。”
他稍稍停顿:“按祖宗家法,当由嫡皇子晋王李祯继承大统。诸位以为如何?"
"臣等附议!"
"晋王殿下仁孝聪慧,乃嫡出血脉,正当继位!"
"请晋王殿下即刻继位,稳定朝纲!"
没有任何异议。
无论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