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跳动的光芒将皇帝那张扭曲而疲惫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他眼中疯狂与冰冷的杀意交织，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定沈芷衣。
他身后，是大内高手和更多闻讯赶来的禁军，层层叠叠，将所有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王公公脸上带着谄媚而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券在握。
沈芷衣这边，林昭带来的巡防营精锐死伤惨重，仅剩的几人与苏才人、两名女卫将她紧紧护在中间，人人带伤，血染衣袍，形势岌岌可危。
皇帝的话更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以坤宁宫皇后和晋王的性命相胁！
沈芷衣能感觉到怀中那金属圆筒冰凉的触感，它此刻重逾千斤，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和整个王朝的未来。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和愤怒，目光毫不退避地迎向皇帝，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起，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陛下说笑了。臣妇只是发现有贼人潜入太极殿，意图对龙椅不轨，特来查看护驾而已。不知陛下要臣妇交出何物？"
她竟直接否认！
而且反将一军，指责皇帝才是那个对"龙椅不轨"的人！
皇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跳："沈芷衣！死到临头，还敢巧言令色！你从龙椅中盗取之物，乃是国之重器！立刻交出来，朕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国之重器？"沈芷衣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嘲讽，"陛下是指……这份与北狄左贤王签订的、许诺边境三州、以换取对方支持您登基的……卖国密约吗？"
她竟然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
"哗——！"
尽管许多禁军士兵可能不明所以，但那些将领、大内高手，以及王公公等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卖国密约？！
这几个字代表的意义太过惊悚！
皇帝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脸色由青转白，指着沈芷衣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胡说八道！妖言惑众！给朕杀了她！杀了她！"
他已经气急败坏，失去了理智！
然而，他身边的禁军副统领和一些高手却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如果沈芷衣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现在是在为一个卖国的皇帝效命吗？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
"陛下！且慢！"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只见以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为首，十几名官员竟然不顾危险冲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太极殿的动静赶来的！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闻讯而来的、立场中立的官员和宗室子弟！
"陛下！沈将军所言何事？什么卖国密约？还请陛下明示！"老御史毫无畏惧地直视皇帝，大声质问道。他们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只言片语。
皇帝见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也要造反吗？！给朕滚出去！"
"陛下！"又一位宗室老王爷开口，语气沉痛，"事关国体，岂能儿戏！若沈将军所言为虚，自是罪该万死！但若……若确有此事，陛下岂不是……被奸人蒙蔽？"他到底还给皇帝留了一丝颜面，说成是"蒙蔽"。
越来越多的官员和宗室围了过来，场面变得更加复杂。
皇帝想要强行镇压杀人，已经变得困难重重。
沈芷衣看准机会，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说我胡言？那很简单！请陛下当着诸位宗亲大臣的面，打开这龙椅暗格！若里面空无一物，或者并非我所说之物，臣妇愿当场自刎，以谢诬陷君父之罪！"
她这是以退为进，将难题抛回给了皇帝！
皇帝怎么敢打开？！
里面就算没有密约，龙椅设有暗格本身就是极其隐秘、引人疑窦之事！
更何况，里面确实有！
皇帝骑虎难下，脸色惨白如纸，冷汗从额头涔涔而下。
他死死盯着沈芷衣，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
"父皇！儿臣可以证明沈将军所言非虚！"
一个清朗却带着虚弱和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晋王李祯，扶着皇后萧氏，竟然从那扇侧门走了出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显然是皇后这些年暗中培养的死士！
皇后萧氏依旧面色平静，但眼神却无比锐利，她手中紧紧握着一份明黄的卷轴——正是那份先帝确认晋王嫡子身份的血诏！
而晋王李祯，虽然脸色苍白，身体微颤，却挺直了脊梁，目光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父皇，那个他敬畏恐惧了十几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