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油灯的光芒将沈芷衣坚毅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林昭对她决定亲自去会听雨楼的计划大为震惊：“夫人！万万不可！听雨楼乃虎狼之地，行事诡谲莫测，只认钱财，不讲道义！您亲自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正因为他们只认钱财，才有谈判的可能。”沈芷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瑞王和孩子在他们手中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皇帝和北狄都在找他们，我们必须抢在前面。何况……”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既然选择在那个时候从西苑抢人，而不是直接杀人，就说明委托人的要求很可能是‘活口’。这就有周旋的余地。我是目前最能代表裴瑾、也最有资格与他们谈条件的人。”
林昭还想再劝：“可是您的安危……”
“我的安危，与大局相比，微不足道。”沈芷衣打断他，“府外事宜就拜托林将军了。在我回来之前，稳住巡防营，守住相府，绝不能让皇帝的人再踏进一一步。”
她语气中的信任与托付让林昭无法再反对，只能郑重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夫人所托！请夫人……万事小心！”
沈芷衣点头，不再多言，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将长剑用布包裹好背在身后。
她没有带太多人，只点了两名身手最好、最擅长隐匿追踪的影阁女卫随行。
根据之前探查到的线索，听雨楼的临时据点位于城南一处废弃的皇家别院。
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且靠近贫民区，鱼龙混杂，便于隐藏。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相府，如同三缕青烟，融入京城的街巷之中。
一路上，她们能明显感觉到城中的紧张气氛。
巡逻的士兵增多，宵禁提前，偶尔还有快马疾驰而过，带来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避开几波巡逻队，她们终于来到了那片废弃的别院区域。
这里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两名女卫如同灵猫般散开，从不同方向潜入探查，留下标记。
沈芷衣则潜伏在一处半塌的墙垛后，凝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空气中，除了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哭泣声，正是之前情报中提到的孩子哭声！
方向来自别院最深处的一栋还算完好的二层小楼！
没过多久，一名女卫悄无声息地返回，低声道：“夫人，确定了。小楼周边至少有八处暗哨，楼内情况不明，但肯定有更多守卫。戒备极其森严，很难无声无息潜入。”
硬闯肯定不行。沈芷衣沉吟片刻，道：“亮明身份，投帖拜访。”
女卫一愣：“这……太危险了！”
“听雨楼是做生意的，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沈芷衣冷静道，“把这个绑在箭上，射到楼门口。”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印，那是裴瑾的私印。又撕下一块衣襟，用炭笔写了几个字：「裴瑾之妻，沈芷衣，求见楼主，谈笔交易。」
女卫接过，不再犹豫，张弓搭箭，将布条缠在箭杆上，瞄准那小楼紧闭的木门。
咻！
箭矢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在了门楣之上！
几乎是同时，黑暗中数道气息瞬间锁定了她们所在的方向！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沈芷衣站起身，从藏身处走出，朗声道：“沈芷衣前来拜会听雨楼主，诚心交易，还请现身一见！”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
短暂的死寂之后，那小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材高瘦、作书生打扮、脸色却有些苍白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抬头取下门楣上的箭，看了看布条和玉印，然后目光投向沈芷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是裴夫人驾临，有失远迎。”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疏离感，“只是……裴相如今自身难保，裴夫人又有何资格与我听雨楼谈交易？”
“我夫君如何，不劳阁下费心。”沈芷衣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我既然敢来，自然有谈交易的筹码。听雨楼开门做生意，难道还要先审查客人的家境不成？”
那书生模样的男子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胆色有些意外，轻笑一声：“有点意思。也罢，那就请夫人移步楼内一叙吧。不过……”他目光扫过沈芷衣身后的两名女卫，“只能夫人一人进来。这是规矩。”
“夫人！”女卫急道。
沈芷衣抬手制止了她们，坦然道：“可以。”她将背上包裹的长剑也解下，交给女卫，“在此等候。”
她孤身一人，跟着那书生走进了小楼。
楼内光线昏暗，点着几盏油灯，陈设简单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