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的话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响在苏才人耳边。
皇后娘娘!
晋王真正嫡出血脉!
这两个几乎被深宫与时间尘封的词汇,此刻却携带著石破天惊的重量,狠狠撞击着她的认知。
陛下冷落中宫多年,皇后娘娘常年礼佛,不问世事,几乎成了宫中的一尊塑像。
而晋王李祯,世人只知其母妃位份不高且早逝,他体弱多病,默默无闻……怎么会……怎么可能与皇后有关?
还是……嫡出?!
苏才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窒住了,她看着床上虚弱却语出惊人的裴瑾,声音都有些发颤:"大人……您此言……当真?这……这可是颠覆……"
裴瑾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似乎积攒着力气,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永熙元年……皇后曾秘密诞下一子……当时皇帝……地位未稳,且那孩子……天生体弱,有太医断言难以养活……恰逢同期,一位份低微的采女难产而亡,其子却侥幸存活……"
苏才人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偷龙转凤?!李代桃僵?!"
"是保护,也是……废棋。"裴瑾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当时的皇帝需要嫡子巩固地位,却又担心这体弱的孩子活不久,反成笑柄,更怕后宫倾轧……于是便用了这李代桃僵之计。将嫡子换给死去的采女,对外宣称皇后悲痛过度小产,从此闭宫不出。而那个顶着采女之子名头活下来的孩子……就是晋王李祯。"
真相竟是如此荒诞而残酷!
晋王并非母族微贱,他本是这宫中最尊贵的嫡子!
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作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顶着他人的名分,在冷眼与忽视中长大!
"那……皇后娘娘她……"苏才人想到那个常年青灯古佛的寂寞身影,心中涌起无尽酸楚。
亲生儿子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这是何等的煎熬!
"她一直知道,也一直在暗中关注。皇帝或许以为她早已心死,但一个母亲……怎么可能真正放下?"裴瑾缓缓睁开眼,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悲凉,"这也是皇帝绝不会真正承认晋王身份的原因之一,那无异于承认他自己当年的卑鄙与薄情。而现在……北狄左贤王的人突然出现,我怀疑……他们恐怕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秘密。"
苏才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利用这个秘密?!"
"没错。"裴瑾眼神锐利起来,"无论是想用这个秘密要挟皇帝,还是想直接控制晋王这张''''王牌'''',对他们都极为有利。而皇帝,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很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
灭口知情人,甚至包括皇后和晋王!
所以裴瑾才要不惜动用"惊蛰",保护好皇后!
皇后是证明晋王身份最关键的人证!
她若出事,晋王将永远无法正名!
"我明白了……"苏才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我立刻将命令传出去!"
她走到密室角落,以一种极其特殊隐秘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墙壁某处。
这是一种连她都不知道具体对象、只负责单向传递最高指令的联络方式。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但苏才人知道,"惊蛰"一定收到了。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床边,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她看着裴瑾,忍不住问道:"大人……您为何会知道如此隐秘的宫闱旧事?"这等秘辛,恐怕连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都未必清楚。
裴瑾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影阁存在的时间,远比任何人想的都久……宫中,从没有真正的秘密。"他没有细说,但话语中的深意让苏才人不寒而栗。
这个男人,和他掌控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冷寂的坤宁宫。
这里早已不复中宫气象,庭院冷清,檀香袅袅。皇后萧氏一身素净袍服,正跪在佛龛前,闭目诵经,手中的念珠一颗颗缓慢拨动,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一名老嬷嬷无声无息地走进来,垂手立在一旁,直到皇后诵经完毕,才上前一步,极其低声地禀报了几句。
皇后拨动念珠的手指骤然停顿了一瞬。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知道了。"
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问安。
她重新闭上眼,继续拨动念珠,诵经声再次响起,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那老嬷嬷却从这极致的平静中,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