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旁,晨雾氤氲,带着水汽的寒风掠过,让浑身湿透、沾满污秽的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裴瑾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苏才人身上,每一步都踉跄艰难,腹部的伤口因移动而不断渗出鲜血,与污物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撑着。
苏才人咬紧牙关,纤细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搀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泥泞的河岸向下游跋涉。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废弃码头,找到接应的人,否则裴瑾恐怕撑不了多久。
就在她几乎力竭之时,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破旧木栈桥的轮廓。
码头到了!
然而,码头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几艘破旧的小船随波轻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接应的人呢?难道出了变故?
苏才人心头一沉,警惕地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旁边一丛茂密的芦苇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哨。
苏才人精神一振,这是之前约定的暗号!
她搀着裴瑾小心地靠过去。
芦苇分开,露出一个戴着斗笠、渔夫打扮的男人。看到他们两人如此狼狈的模样,尤其是裴瑾重伤垂危,那渔夫明显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镇定,低声道:"快上船!"
他帮忙将几乎昏迷的裴瑾扶上其中一条稍显完好的小渔船,苏才人也紧跟着跳了上去。
渔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小船无声无息地滑入河道中央,顺流而下,很快便将那废弃码头抛在了身后。
直到驶出足够远的距离,渔夫才松了口气,看向苏才人,语气带着敬意和担忧:"苏姑娘,你们这是……阁主他……"
"他伤得很重,必须立刻医治!"苏才人急声道,一边检查裴瑾的情况,一边用河水简单清洗两人身上的污物。
"明白!我们正在往安全的地方去,那里有大夫等着。"渔夫点头,用力划动船桨,让小船速度更快些。
苏才人这才稍稍安心,看来接应计划并未出错。她看向那渔夫,试探地问:"你是……影阁的人?"
渔夫压了压斗笠,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显得十分谨慎。
苏才人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专心照顾裴瑾。
小船在河道中穿行,两岸景色逐渐从荒凉变得有些眼熟。苏才人辨认出,这似乎是绕到了京城南郊一带。
最终,小船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农家洗衣码头靠岸。早有两名农妇打扮的女子等候在此,见到船来,立刻上前帮忙,动作麻利地将裴瑾抬上早已准备好的担架,用厚厚的草席盖住,迅速抬进了附近一处看似寻常的农家小院。
小院内部别有洞天,地下竟也挖有简易却干净整洁的密室,一名须发皆白、眼神矍铄的老者已等候多时,药箱早已打开。
"快!将人平放!"老者声音沉稳,立刻上前为裴瑾诊治。
苏才人和那渔夫守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老者仔细检查了裴瑾的伤势,尤其是腹部的刀伤,眉头越皱越紧:"好霸道的刀气!内腑震伤严重,失血过多,外伤感染引发高热……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不再多言,迅速取出银针、药瓶、手术刀具等物,开始有条不紊地施针止血、清理创口、缝合上药……手法极其老练精湛。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期间,裴瑾因剧痛而短暂醒来过一次,模糊的视线扫过周围环境和正在为他救治的老者,似乎认出了什么,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又再次昏睡过去。
终于,老者处理完所有伤口,为裴瑾盖好薄被,长长吁了口气,额角已满是汗珠。
"大夫,他怎么样?"苏才人急忙问道。
"命暂时保住了。"老者擦拭着工具,语气凝重,"但伤势太重,元气大伤,至少需要卧床静养半月,期间绝不能再动武或劳神,否则必有性命之忧!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苏才人:"他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种极阴寒的掌力旧伤,此次重伤将这旧伤也引发了,新旧交加,极为凶险,老夫也只能暂时压制,能否彻底根除,还需看后续调理和他的造化。"
苏才人心头一紧,连忙道谢:"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老者摆摆手:"分内之事。你们在此好生照料,药方和注意事项我已写下。每日会有人送药食过来。此地相对安全,但亦不可久留,待他情况稍稳,需尽快转移。"
交代完毕,老者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密室里只剩下苏才人和依旧昏迷的裴瑾,以及守在门外的渔夫。
苏才人打来清水,细心地为裴瑾擦拭脸庞和手臂。脱离了危险,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看着裴瑾苍白却平静的睡颜,心情复杂难言。
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