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密室内空气凝滞,唯有灯火跳动的微响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将警告和信物送入那处废弃砖窑,是一步险棋,更是一场豪赌。
赌那神秘的“玉兰”并非敌人,赌她们拥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将讯息递入铜墙铁壁般的晋王府,赌晋王李祯并非任人宰割的懦弱之辈,能够及时警惕自保。
每一刻等待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芷衣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若警告失败,晋王中毒……那不仅意味着一条无辜生命的逝去,更意味着他们“拨乱反正”最重要的一面旗帜还未扬起便已折断,后果不堪设想。
裴瑾闭目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气息却沉静如水,仿佛与外界隔绝,正在全力运转内息疗伤,又仿佛在极度专注地思考着更深层的计划。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密道口传来了动静。
灰鹄回来了,脸色却并不好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后怕。
“阁主,将军!”他声音急促,甚至忘了压低音量,“消息……消息送出去了!但……但是……”
“但是什么?”沈芷衣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
“但是我们的人刚刚从宫中传出十万火急的消息!”灰鹄喘了口气,语速极快,“静太妃……殁了!”
“什么?!”沈芷衣和裴瑾同时变色!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依旧令人心头髮寒。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太医院对外宣称是急症暴毙,但我们买通的一个小太监说,静太妃死状极惨,七窍流血,浑身发黑,分明是中了剧毒!”
灰鹄继续道,声音带着愤怒,“而且,就在静太妃殁了的同时,长春宫(贵妃居所)竟然又派人往晋王府送点心了!还是那‘玉露团’!”
好狠毒!
好嚣张!
用一条人命试探之后,竟然毫不收敛,立刻就要对晋王下手!
简直丧心病狂!
“晋王府那边呢?消息送进去了吗?”裴瑾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晋王府,无法确认警告是否送达。但是……”灰鹄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但是晋王府那边,似乎出了点奇怪的状况。”
“什么状况?”
“就在长春宫的点心送到晋王府门口不久,王府里突然传出消息,说晋王殿下突然旧疾复发,呕血不止,情况危急,已经闭门谢客,连太医都不让进了,说是用了民间偏方,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旧疾复发?
呕血不止?
闭门谢客?
沈芷衣和裴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这绝不是巧合!
晋王极可能收到了警告!
并且用这种方式,果断地拒绝了那致命的“点心”,同时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暂时与外界隔绝的缓冲期!
好聪明的应对!
沈芷衣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揪紧:“他的身体……”
“目前无法确定是真病还是假装。”灰鹄摇头,“但至少,那点心应该没送进去。”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静太妃暴毙,晋王‘病重’……”裴瑾缓缓重复着这两个消息,眼底寒光闪烁,“贵妃和李禛这一步,走得够急,也够蠢。”
“静太妃再不得宠,也是先帝妃嫔,无端暴毙,岂能轻易遮掩?”沈芷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或许可以借此做文章!”
“没错。”
裴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皇帝想压,我们偏要让它闹大!灰鹄,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言官和清流御史,将静太妃死状蹊跷、疑似中毒的消息传播出去!要做得隐秘,但要快!重点暗示与宫中赏赐饮食有关!”
“是!”灰鹄眼睛一亮,领命而去。
制造舆论压力,将静太妃之死的疑点摆到明面上,皇帝就无法再轻易掩盖,必然要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查。
如此一来,至少能暂时牵制住贵妃和端王的手脚,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对晋王下手,也为他们争取更多时间。
“那晋王那边……”沈芷衣还是有些担心。装病能装多久?若是真病又该如何?
“他能用这种方式回应,证明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无害。”裴瑾沉吟道,“我们暂时不要主动接触,以免暴露他。但必须加强监控,确保他的安全,并寻找机会。”
他看向沈芷衣,语气凝重:“静太妃的死,是一个信号。说明李禛和贵妃已经越来越迫不及待,他们的行动会越来越疯狂。我们必须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