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行动迅速展开。
简单的伪装之后,一行人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朝着京城方向迂回前进。
一路上,沈芷衣心事重重。
蓑衣人、鬼门针、西苑冷宫、需要医治的神秘人、裴瑾的警告……无数线索碎片在脑中盘旋,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谨慎跋涉,在天色即将蒙蒙亮时,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那处隐藏在绣坊下的密室。
密室门口,早已有人接应。
让沈芷衣微微一愣的是,接应的人并非普通影阁成员,而是两名身着淡青色衣裙、气质沉静如水的女子,她们动作娴熟地接过伤员,进行初步检查和安置,显然是精通医术之人。
“是阁主召来的‘杏林苑’的人。”灰鹄低声解释了一句,“阁内负责医术和毒术的分支。”
沈芷衣颔首,心中对影阁庞大精密的结构有了更深的认识。
她快步走向内室。
内室中,裴瑾并未卧床,而是披着一件外袍,靠坐在那张巨大的青石案前。
案上摊放着京城舆图和一些新收到的情报纸条。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冷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芷衣身上,快速扫过她手臂和身上简单处理过的伤口,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沈芷衣走到他对面坐下,直接问道,“西苑冷宫里到底有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裴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案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
纸条上的字迹与之前不同,显然是另一条线上的情报:「确认:端王府首席医官,偕两名助手,于子时初秘密入西苑蘅芜苑旧址。携大量安神、镇痛及续骨类药物及器械。至今未出。」
蘅芜苑?
那是西苑冷宫中一处早已荒废的宫苑,比冷宫更偏僻。
“蘅芜苑……”沈芷衣蹙眉,“那里关着谁?需要动用端王府的首席医官?”
裴瑾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缓缓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斟酌措辞。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是……先帝的幼弟,瑞王,李珩。”
瑞王李珩?!
沈芷衣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说过!
先帝一母同胞的幼弟,自幼聪慧过人,深得先帝喜爱,甚至一度有传闻先帝属意传位于他而非当时的太子(如今的永熙帝)!
但在先帝驾崩前一年,瑞王意外坠马,重伤昏迷,此后便一直卧病在床,深居简出,几乎消失在世人眼中。
永熙帝登基后,更是几乎听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世人都以为他早已病故或因伤重郁郁而终!
他竟然没死?还被秘密囚禁在西苑冷宫?!
“这……这怎么可能?”沈芷衣难以置信,“如果他还活着,为何……”
“因为他可能是除了已故的沈公之外,最清楚先帝真实遗愿的人,甚至……他本人就可能是遗诏中指定的继位者。”裴瑾的声音冰冷而残酷,揭开了皇室最血腥阴暗的一面,“他那场‘意外’坠马,本就疑点重重。如今看来,不过是永熙帝和李禛(端王)父子为了夺位,扫清障碍的第一步。没杀他,或许是当时时机未熟,或许是为了逼问什么,又或许……是觉得一个重伤残废、与世隔绝的亲王,比一个死去的亲王更好掌控。”
沈芷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让她浑身发冷。
所以,端王调动医士,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给瑞王治疗?
为什么?
是突然发了善心?
还是……瑞王对他们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比如,作为扳倒皇帝的另一张牌?
而皇帝知道瑞王还活着吗?
如果知道,他为何容忍端王将人藏在眼皮底下?
无数的疑问冲击着沈芷衣的认知。
裴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继续道:“西苑的水,比你想的更深。那里不仅是囚禁瑞王的地方,很可能也是永熙帝和端王私下交易、互相牵制、甚至存放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场所。守卫力量绝不止明面上那些。冒然潜入,十死无生。”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在我准备好之前,你绝不能轻举妄动。”
沈芷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明白了裴瑾的顾虑。
西苑牵扯太大,贸然行动确实可能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