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路曲折蜿蜒,黑暗中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和带路樵夫轻车熟路的脚步辨认方向。
沈芷衣强忍着伤痛和疲惫,紧跟其后,脑中却不断回放着今夜种种诡异之处。那个蓑衣艄公,那枚“鬼门针”,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灯火。
沈芷衣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藏在山坳里的猎户小屋,外表看起来破旧不堪,与寻常废弃屋舍无异。
樵夫在屋外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山壁的一块石头。
这是他们的暗号。
片刻,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过,看到樵夫和身后的沈芷衣后,立刻将门拉开。
“将军!”灰鹄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他显然也受了些伤,手臂缠着绷带,但精神尚可,“您没事太好了!”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
崔淥和他的儿子崔小郎正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破旧的毛皮。
崔淥依旧脸色惨白,精神萎顿,但看到沈芷衣进来,挣扎着想起身行礼,被沈芷衣用眼神制止了。
那小郎君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恐惧又带着一丝好奇地看着她。
“我们损失了两位兄弟,但总算突围出来了,暂时应该安全。”灰鹄语速很快,带着沉痛,“属下无能,让将军陷入险境,请将军责罚!”
“不关你的事,是对方算计太深。”沈芷衣摆摆手,走到火塘边坐下,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你们出来时可曾遇到一个穿着蓑衣、驾着小舟的人?”
“蓑衣?小舟?”
灰鹄一愣,茫然摇头,“没有。属下带着崔先生父子从另一条密道撤离,一路并未遇到旁人。将军遇到了?”
沈芷衣心下更沉。果然不是灰鹄的安排。
她简单将河边的遭遇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对“鬼门针”的猜测。
灰鹄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武功高绝,手段诡异,还能精准预判密道出口……京城何时多了这样一号人物?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但他既然出手相助,至少暂时看来并非敌人。”
“或许吧。”沈芷衣不置可否,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转而问道:“崔先生情况如何?可能问话?”
灰鹄看了一眼角落:“受了些惊吓和皮肉之苦,但无性命之忧。只是……”
他压低声音,“他一直喃喃自语,情绪很不稳定,问什么都有些答非所问。”
沈芷衣蹙眉,起身走到崔淥身边蹲下。崔小郎立刻警惕地挡在他父亲身前,像只受惊的小兽。
“崔先生,”沈芷衣放缓了声音,“我是沈渊之女,沈芷衣。”
听到“沈渊”二字,崔淥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一把抓住沈芷衣的衣袖,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沈、沈公……忠良……冤啊……”
他情绪激动,又开始语无伦次。
沈芷衣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渡过去一丝微弱的内力,助他平复:“崔先生,我知道我父亲是冤屈的。我需要您的帮助,告诉我,您知道些什么?关于先帝,关于遗诏?”
“遗诏……遗诏……”崔淥喃喃着这两个字,眼中充满了恐惧,猛地摇头,“不能说……说了会死……都会死……小郎……我的小郎……”他一把搂过身边的儿子,瑟瑟发抖。
沈芷衣心中焦急,却也不敢逼得太紧。
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崔小郎忽然抬起头,看着沈芷衣,小声说道:“爹……爹藏了东西……在……在书房老鼠洞第三块砖下面……用油布包着的……”
崔淥猛地捂住儿子的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沈芷衣和灰鹄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亮光!
有东西!
“崔先生,别怕。”沈芷衣尽量让声音温和,“那东西很重要,它能帮我父亲洗刷冤屈,也能保护你们父子不再受伤害。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沈芷衣沉稳的态度感染了他,或许是为了儿子的安危,崔淥挣扎了许久,终于颤声道:“是……是副本……真正的……遗诏……起草时的……草稿副本……我……我偷偷誊抄的……”
草稿副本!
虽然可能不如最终定稿的遗诏有力,但其中必然包含了先帝的真实意图和传位人选!
这同样是足以掀翻天的铁证!
沈芷衣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上面写了什么?”
崔淥却再次剧烈摇头,恐惧到了极点:“不……不能看……看了就是灭门之祸……是先帝亲笔……传位……传位……”
他猛地喘了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今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模糊的确认,沈芷衣依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