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暗涌

    裴瑾再次沉沉睡去,这次是药力作用下真正的休憩,呼吸虽弱却平稳许多。

    沈芷衣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依旧微凉的手背,顿了顿,终是没有收回,任由那点冰凉透过皮肤传来,提醒着她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切和此刻沉重的责任。

    她转身,看向那名一直守候在侧、名为“灰鹄”的精瘦汉子。

    他此刻垂手而立,神态却比之前更添几分恭敬,显然裴瑾昏迷前那句“见令如见我”和交付令牌的举动,已彻底明确了她的地位。

    “夫人,”灰鹄低声道,“阁主既已下令,属下听候差遣。阁内在京畿地区的暗线、人手、情报网络,皆可为您所用。”

    他双手奉上一本薄薄的、以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册子,“这是目前可用人员的名录、联络方式及擅长领域,阅后即焚。”

    沈芷衣接过册子,入手微沉。这薄薄几页纸,代表的却是一张无形而庞大的力量之网。

    她快速翻阅,强悍的记忆力将那些名字、代号、地点、技能一一刻入脑海。这里面包罗万象:有潜伏在各部衙门的低阶官吏,有混迹于三教九流的市井之徒,有经营着酒楼店铺的商人,甚至还有……宫中不得宠的妃嫔身边的洒扫宫女。

    影阁的渗透程度,远超她的想像。

    合上册子,她递还给灰鹄。

    灰鹄接过,走到烛火旁,将其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当前最急迫两件事。”沈芷衣开口,声音冷静沉着,不带丝毫犹豫,仿佛早已执掌权柄多年,“第一,确保此处绝对安全,阁主伤势恢复前,绝不能有任何差池。第二,我要知道从昨夜至今,宫里、端王府、贵妃处以及兵部的一切异常动向,越详细越好。”

    “是!”灰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立刻领命,“安全之事您放心,此处机关暗道众多,储备充足,且有数条密道通往城外,除非大军将整个坊市夷平,否则绝难发现。属下这就去调取最新情报汇总。”他行了个礼,迅速退入另一条暗道消失不见。

    沈芷衣走到密室一角的水盆边,掬起冷水用力洗了把脸。

    冰冷的刺激让她精神一振,连夜奔波的疲惫和内力耗损的虚浮感被强行压下。她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灰鹄去而复返,手中拿着几张刚刚收到的、墨迹犹新的小纸条。

    “夫人,情况有些复杂。”灰鹄语速加快,“宫里传出的消息:皇帝昨夜惊怒交加,确已下令秘密封锁九门,严查出入,并派出大量大内侍卫和影卫(明面上的),以搜捕江洋大盗为名,在全城进行地毯式搜查,重点是各官员府邸、客栈以及……废弃宅院。但并未公开提及相爷与您。”

    沈芷衣冷哼一声:“他自然不敢公开。弑杀宰相的罪名,他还背不起。”更别提那杯险些要了她命的御赐毒酒。

    “是。”灰鹄继续道,“端王府那边:端王今日称病未朝,但据我们潜伏的眼线回报,王府后门清晨有数辆遮掩严实的马车出入,去向不明。且王府暗卫调动频繁,似乎在准备什么行动。”

    “贵妃处:贵妃今日一早便去了太后宫中请安,停留时间颇长,内容探听不到。但她宫中的大太监秘密出宫了一趟,去的是……京西一处属于张维尚书别院的庄子。”

    兵部尚书张维!

    端王的忠实拥趸!

    “兵部:并无明显异动,但几位侍郎郎中今日均告假,颇为蹊跷。”

    信息碎片汇聚,沈芷衣脑海中快速拼凑着图景。

    皇帝明面上大张旗鼓搜捕,实则投鼠忌器,不敢声张真实目标。

    端王与贵妃动作频频,显然与皇帝并非完全同心,甚至可能想趁火打劫,或是执行他们自己的计划?

    比如寻找玉钥?

    灭口其他知情人?

    张维牵涉其中……

    而兵部几位要员同时告假?

    是心虚?

    还是另有要事?

    “京西庄子……”沈芷衣沉吟,“张维的别院……那里可有我们的人?”

    “有两个外围洒扫的仆役,接触不到核心。”灰鹄答道。

    “夫人怀疑那里有问题?”

    “贵妃的心腹太监在此时秘密前往,绝非寻常。”沈芷衣目光锐利,“想办法查清那庄子近日是否有陌生面孔出入,尤其是……是否有看似宫中出来的人,或者……身体状况特殊之人。”她想起了那些可能知晓遗诏内情的旧人。皇帝要灭口,端王和贵妃会不会也想抢先控制某些关键人物?

    灰鹄立刻领会:“明白!属下这就安排擅长潜入探查的好手去办。”

    “还有,”沈芷衣叫住他,“重点查一查,先帝晚年身边伺候过的、尤其是可能经手过文书印玺的旧人,还有哪些活在世上?特别是那些在永熙帝登基后便‘荣养’、‘病故’或突然消失的。列出名单,查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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