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朝曦

    寅时末,天色未明,相府却已灯火通流。

    沈芷衣一夜未眠。

    并非因那杯虚惊一场的鸩酒,也非因身处陌生险地的戒备,而是脑中反复回响着裴瑾那些石破天惊的话语,以及前世今生的画面交错撕扯。

    恨意未消,疑窦丛生,却又不得不与虎谋皮。

    这种矛盾几乎将她的神经绷到极致。

    房门被轻轻叩响。

    “夫人,该梳妆了,稍后需与相爷一同入宫谢恩。”门外是管家恭敬却不容拒绝的声音。

    谢恩?

    去谢那杯鸩酒的恩?

    沈芷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镜前,两名侍女低眉顺眼地为她梳发上妆,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显而易见的畏惧。昨日她一身煞气入府,夜间又传出相爷“旧伤复发”及宫中赐酒风波,足以让这些下人猜到这位新夫人绝非善茬。

    沈芷衣任由她们摆布,目光却落在镜中那张依旧明艳、却覆上一层寒霜的脸。

    凤冠霞帔已除,换上的是一品诰命夫人的繁复朝服,沉重、华丽,却也如同枷锁。

    一切收拾停当,房门再次被推开。

    裴瑾走了进来。

    他已换上一身绛紫色丞相朝服,金冠玉带,身姿挺拔。脸上的苍白倦色被巧妙遮掩,只剩下属于权臣的矜贵与疏离。若非沈芷衣昨夜亲眼见过他浴血偏执的模样,几乎也要被这副完美无瑕的皮相所骗。

    他目光淡淡扫过盛装的她,眼底无波无澜,仿佛昨夜那些惊心动魄的对话与试探从未发生。

    “走吧。”他语气平淡,率先转身。

    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

    车厢宽敞,陈设奢华,沉水香的气息袅袅弥漫。

    两人各坐一端,中间隔着足以再容一人的距离。空气凝滞,唯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清晰可闻。

    沈芷衣端坐着,目不斜视,却能感受到身侧那人投来的、若有实质的视线。

    她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冷声道:“裴相看够了?”

    裴瑾并未移开目光,反而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入宫后,无论听到什么,见到什么,务必沉住气。一切有我。”

    他的靠近带来一丝清冽的檀香,混着极淡的药味。沈芷衣这才注意到,他唇色虽被刻意修饰,仍透着一丝不健康的浅白。

    “你的伤……”她蹙眉。

    “无妨。”

    他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句叮嘱只是她的错觉。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巍峨的朱红宫墙在晨曦中透着一股森严的压迫感。

    文武百官正陆续通过宫门,见到裴瑾的马车,纷纷避让行礼,目光却在触及他身旁的沈芷衣时,变得复杂微妙——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更有深深的忌惮。

    裴瑾面无表情,略一颔首,便带着沈芷衣径直向宫内走去。

    他步伐沉稳,气场强大,所过之处,官员们皆噤若寒蝉,自动分開一條道路。

    沈芷衣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般扎在背上。

    她挺直脊背,下颌微抬,依旧是那个睥睨沙场的将军姿态,毫不退缩地迎向那些打量。

    金銮殿上,百官依序而立。

    皇帝尚未临朝,殿内气氛却已十分凝重。

    窃窃私语声在裴瑾踏入殿门的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地聚焦在这对新婚夫妇身上。

    沈芷衣能感觉到几道尤其阴冷的视线,来自几位站得离御座颇近的老臣和一位面色白皙、眼神锐利的年轻亲王。

    裴瑾仿佛毫无察觉,径直走到文官队列的最前方站定,眼观鼻,鼻观心。

    沈芷衣则被引至女眷勋贵所在的区域,不可避免地承受着更多毫不掩饰的审视。

    “陛下驾到——!”

    内侍尖利的唱喏声打破沉寂。

    永熙帝身着龙袍,缓步登上御座。

    年近五十,面容略显憔悴,眼底带着常年沉溺酒色的浑浊,但偶尔扫视群臣时,目光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精明与多疑,却令人心悸。

    山呼万岁毕,例行公事般的朝议开始。

    几件无关痛痒的政务过后,气氛陡然一变。

    一名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陛下,臣有本奏!北狄犯境,边关告急,沈将军却在此时奉旨完婚,滞留京城。军中不可一日无帅,臣恳请陛下,速令沈将军返回边关,以振军心!”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名官员附和。

    “臣附议!沈家军乃国之壁垒,岂能群龙无首?”

    “听闻昨日军中又有急报传来,情势危急,还请沈将军以国事为重!”

    字字句句,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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