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铁钳般箍在她腕上,滚烫,粘腻,带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力量悬殊得可怕。
沈芷衣几乎是本能地旋身抬肘,攻向他肋下旧伤——那是她所知的他唯一的弱点,三年前一场宫廷刺杀留下的痕迹。
然而她快,他更快。
另一只染血的手后发先至,精准地格住她的杀招,顺势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压向身后的廊柱。
冰冷的石柱硌着她的脊背,身前是他散发着浓烈血气与压迫感的高大身躯,她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放开!”
沈芷衣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底淬着冰,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不是文臣吗?
这身手……
这分明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才能练就的反应和力道!
裴瑾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偏执、痛楚、还有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近乎失而复得的疯狂。
他仿佛没听到她的呵斥,指腹甚至在她腕骨内侧被甲胄磨出的薄茧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眷恋。
“别动,”他嗓音低哑得厉害,呼吸间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粗重,“外面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虫子’。”
沈芷衣浑身一僵。
虫子?
是指……北狄“鬼鹞”的余孽?他刚才真的是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剑尖拖曳的那枚青铜腰牌上。
冰冷的“狄”字徽记,在微弱月光下闪着幽光,刺痛了她的眼。
前世,就是佩戴着这种腰牌的人,将她和她最后的亲兵围困在赤焰谷,箭矢如蝗……
“你……”
她喉咙发紧,无数疑问争先恐后地涌上,却一时不知该先问哪一个。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你今夜去杀了北狄精锐?
你为何要这么做?
你刚才说的“这一世”、“陪我讨债”又是什么意思?!
裴瑾却似乎看穿了她的混乱。
他忽然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便揽住她的腰,足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向不远处他的书房。
“你干什么?!”沈芷衣低呼,挣扎却被他轻易化解。
书房门开合,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将她带入室内,反手落下门闩。
浓重的墨香与刚刚沾染上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
他这才似乎松懈了一丝力道,将她放开,自己却踉跄一步,靠在了梨花木书案边,压抑地低咳了两声,唇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沈芷衣立刻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全身戒备如同绷紧的弓弦,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也快速扫过这间书房。
陈设古朴典雅,与他权相的身份相符,却又透着一股冷清,不像时常有人久待的样子。
唯有书案一角,堆放着一摞边关军报,最上面一封的印鉴,赫然是来自她沈家军!
他竟真的如此关注边关战事?
“你到底是谁?”
沈芷衣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悄悄按向腰间软剑。
今夜所见,彻底颠覆了她对裴瑾过往的所有认知。
裴瑾抬眸看她,眼底的疯狂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沉郁的温柔。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厌恶时,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缓缓垂落。
“我是谁……”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我是那个……欠了你太多,今生来还债的人。”
不等沈芷衣消化这句话里巨大的信息量,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抛向她。
沈芷衣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是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個古老的“影”字。
令牌边缘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以及尚未干涸的血渍。
“这是……”
沈芷衣瞳孔微缩。
她隐约在某个极机密的皇室卷宗里见过类似图案的记载。
“影阁。”
裴瑾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沈芷衣耳边。
影阁!
前朝遗留,独立于皇权之外,踪迹缥缈,势力却深不可测的神秘组织。
传闻其触角遍及天下,网罗奇人异士,掌握着无数秘密和生杀大权。
历代皇帝都想将其收编或铲除,却始终未能如愿。
他竟然是……影阁的人?
还是……
“你是影阁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