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高挂,喜乐喧天。
宾客如云,权贵齐聚。
人人脸上堆着逢迎的笑,言谈间皆是恭维艳羡之词,暗地里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不知这场婚事,是强权与兵权的荒唐结合,是死敌之间的致命博弈。
洞房内,却冷寂得如同灵堂。
沈芷衣一身碍眼的凤冠霞帔,端坐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边,盖头早已被她扯下扔在脚边。
指尖一枚特制的银戒暗格内,藏着她从边关带来的、见血封喉的剧毒。
合卺酒?
正好。
她等着他。
等那扇门被推开,等那个男人出现,她便用这杯酒,先毒杀他这祸国权奸,再凭一身武功杀出重围,连夜奔赴边关!
前世血债,今生冤屈,先收一笔利息!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宴席喧嚣渐歇。
他迟迟未来。
沈芷衣眉心紧蹙,耐心告罄。
裴瑾莫非想玩什么花样?
还是察觉了什么?
她豁然起身,一把扯下繁重的冠冕,露出底下早已换好的夜行衣。
既然他不来,她便走!
边关军情紧急,她没时间在此与他虚与委蛇!
悄无声息推开后窗,身影如燕,融入沉沉夜色。
相府后院僻静,直通马厩。
她的战马“逐雪”早已被心腹暗中安排在此。
然而,就在她即将接近马厩之时,一股极其浓重的新鲜血腥气随风灌入鼻腔!
沈芷衣身形猛地一滞,瞬间隐入廊柱阴影之后,屏息凝神。
只见侧前方一道小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踉跄步入。
月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漏下些许,恰好照亮那人一身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夜行衣,以及他手中那柄仍在滴滴答答坠着血珠的长剑。浓重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即便那人半张脸掩在阴影中,即便他此刻的气息危险狂放得全然陌生——
沈芷衣也绝不会认错!
居然是裴瑾!
他竟是这副模样归府?
新婚之夜,他去了哪里?
下一瞬,她的目光猛地钉死在他剑尖拖曳下的那样东西上——
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腰牌,被血污裹挟,却仍清晰可见其上古拙的“狄”字徽记!
那是北狄王庭最精锐的“鬼鹞”卫队的身份象征!
前世,就是这支神出鬼没的精锐,绕开所有防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赤焰谷,截断了她的所有退路,万箭齐发!
裴瑾剑上……怎会有此物?!
他今夜究竟是去做了什么?!
强烈的惊疑与骇浪般的冲击席卷而来,几乎让她忘记了呼吸。
就在她心神剧震的这一刹那,那原本看似重伤踉跄的男人忽地身形一顿,猛地转过头,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眸子,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精准无比地刺向她藏身的阴影!
四目相对。
他眼底不再是朝堂上那令人厌恶的虚伪温和,也不是平日看她时的冰冷算计,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翻滚着无尽偏执与浓重痛楚的疯狂!
被他目光钉住的瞬间,沈芷衣只觉周身血液都冻住了。
他发现了!
根本不及她做出任何反应,裴瑾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眼前!染血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可怕力道,一把攥住了她冰凉的手腕,肌肤相触处,是他掌心滚烫的体温和黏腻的血污!
“芷衣。”
他低哑的嗓音擦过她的耳膜,带着浴血后的粗粝喘息,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郁。
“这一世,”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磨出来,带着血和恨的重量,“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沈芷衣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发什么疯?!”
她试图挣脱,那钳制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反而被他拽得更近,几乎撞进他满是血腥气的怀里。
“边关的血债、朝堂的阴谋、你沈家的冤屈……”他无视她的挣扎,另一只染血的手竟轻轻抚上她绷紧的脸侧,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眼神却偏执得令人心悸,“别怕。”
“我陪你,一起讨回来。”
沈芷衣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脑中一片轰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