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在那记忆里窥见到的谢有为不像寻常女子那样爱施粉黛,她生来就有着远山一样的眉眼,性子在秀秀看来也有趣,若是非要说她与那荀阆有什么不配的,想来就是商贾之女与士族之子的身份不合。
宗门里负责采买的活一向是谢有为来做,平日里大家要买些什么特需品只需要在她下山前来她住的小院子里知会一声即可,可那一次,谢师姐敲了每一个人的门,然后又异常自然地敲响荀阆的门。
门开了。
谢师姐用手扣着门框,正打算把刚刚打过的腹稿说出来忽对上荀阆的视线。谢有为记得荀阆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因此她结巴了,“师兄能不能和我一起下山采买?”
荀阆好看的眼睛弯起来,“小师妹想偷懒?”
按照辈分来说,云游子开设的商道里的确只有谢有为一个学生,所以荀阆这句小师妹喊得没错。
彼时山上的大红枫叶开得正盛,谢师姐的低下的侧脸慢慢红起来,倘若她此刻抬头必然能看见她喜欢的男子目光是停留在她身上的。
秀秀叹息着望着这一幕,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因为此时记忆的画面好像就停留在这一瞬,仿佛坏掉的皮影一样无法再动起来。灵台里的存在的另一个意识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来,那是谢有为:“后来,他负了我。”
如此没头没尾的话让人听起来摸不着头脑。
秀秀问道,“你不知道原因?”
谢有为道,“我魂魄不全,那些之后的事情已全然记不清了,但我知道荀阆就是负了我,剜眼,封口,腰斩,都是他做的,我唯独剩下来的怨气飘在荒野里,偶遇到一个术士,是她心生怜悯,施了法术让我活在这具身体里,她告诉我,这身体的主人是荀阆的一生挚爱,我可以带着这幅身体重回人间去找荀阆报仇,只是……”
秀秀无奈,“只是需要锁魂珠。”
那女子没有说话,秀秀正再欲问些旁的问题,忽觉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正凝神去听,方觉一个不稳踏进了万丈深渊里……
——睁眼,是翎上。
准确地来说,秀秀是躺在翎上的怀里。
翎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秀秀偏头咳了几声。
“可算醒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春吉端着药过来,一张脸满是奔波之后的沧桑。他叹气道,“山君都要把冥府给翻遍了也没瞧见你的身影,哪成想你是换了一幅身体住着,怪不得连山君的神息都找不到你。”
秀秀白着一张脸接过那碗药,偷偷看了眼翎上依旧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方问出第一句话,“那我原来的那幅身子你们收好了吗……”
翎山的视线压过来,“第一句话就问这个,有没有点良心?”
秀秀喝口药压压惊,第一口就被苦得脸皱起来,“怎么这么苦——”
话一落地,春吉愣了,秀秀也愣了。
秀秀看看药,又看看脑袋上方的翎上。片刻后秀秀又往翎上的怀里钻了钻,她猛吸了一大口,而后发现是满鼻子的泠冽腊梅香。
翎上的身子都僵硬住了。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闻来闻去,翎上捏住她的后脖颈,语气生硬道,“你什么时候投了畜生道?”
秀秀高兴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傻笑道,“山君身上可真香,我竟然不知崇吾山上还养了那样好闻的腊梅。”
春吉默默地把头扭开了,他感觉此时此刻的画面有些不对劲,但他又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翎上不去看她,只说了旁的,“你身体里的锁魂珠因闯进去一个八字不同的生魂,所以磨合得并不顺利,你要驱使她,自然要完成她的夙愿。刚刚我给两缕生魂施了术法,想来那女子应当是沉睡了,不然你的灵台长久支撑不住。”
秀秀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她刚刚要和我说做些什么时突然没了声音……”
翎上闻言推开她,准备起身就走。
秀秀忙拉住他袖子,她憋笑,“山君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
翎上又在床边坐下。
秀秀突然想起来什么,她问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春吉偷偷看了一眼翎上,道,“楚齐的府邸……”
秀秀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翎上看了她一眼,“自然是走进来的。”
秀秀:“……”
春吉在旁边解释道,“其实是山君最后在九祝冥主那里发现了秀秀你的气息,而后山君想了个法子,让那卫徵带我们进去的。”
秀秀愕然,“那卫徵没有问起我吧?”
翎上瞧她那不怎么高的情绪,估摸着是因为那邓国的世子。思及,翎上有些不悦,他皱眉道,“他值得你这样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