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
有她哥哥那样好看,甚至有些过于普通了。且因为她这病拖垮了身体,整个人都裹在白袍里衣里,有一种瘦弱不日便要归天的感觉。

    秀秀有些怜惜她了。

    若是秀秀没有记错,这楚洺今年应当是十八岁,秀秀要是还活着就和她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命运——离国和亲,然后在深宫里等死。

    秀秀想,若楚洺愿意同她做交易,她大可以多给她一些自己的血和肉什么的,以此完成她人生中的夙愿。

    楚洺抬眼看着侯着的这三个人,待看见最后面站着的卫徵,视线停留了一秒后就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她柔声道,“哪位是偃大夫?”

    秀秀行礼,“小人便是。”

    楚洺点了点头,“大夫什么时辰开始给我诊脉,若还需要什么,且和宫人们说。”

    秀秀应了,“小人看医时,不喜外人在场,只得我夫君一起陪着递些东西便好,娘娘——”

    楚洺了然。她道,“其他人就先行——”

    “殿下——”

    是卫徵的声音。他向外站出一步,还是挺拔如松,林间君子的样子。他清声道,“齐殿下命臣给公主殿下带了一封信。”

    楚洺在咳嗽,起初是轻微的咳,到后面愈演愈烈,咳得竟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样。秀秀上前推开一旁的宫人,从自己的药瓶子里掏出来一粒丹药给楚洺和水喂下。

    片刻后这楚洺才缓下来。

    楚洺卧在秀秀怀里,脸色比起之前更差。她抬眼看了看止步于床前两丈远的卫徵,方想起来一些往事。

    她还在邓国的时候,其实还算个比较受宠的公主。那时她因为心悦于卫徵,时常守在臣子们与父王议事的未央宫殿前,每每一等便是两三个时辰,等到他们都出来时,楚洺便垫起个脚尖寻他。可每次,卫徵都是止步于楚洺两丈远的位置,再不肯向前。

    楚洺让他近些说话。

    卫徵神色淡淡的,就像现如今这样让人看不出情绪,“殿下,于礼不合。”

    想到这里,楚洺缓缓将视线放在卫徵身上,脸上也无异样神色。她道,“王兄的信留下即可,想来也是问我的身体……”

    她又咳嗽了几下,秀秀忙帮着抚背顺气。

    楚洺拍拍她的手,对她笑了笑,然后又神情寡淡道,“听闻卫大人与司马相的嫡女喜结连理,我来不及贺喜,等会信留下,让宫人把库房里的那套点翠送与卫夫人。”

    楚洺说的话有些多,有些长,好像今天所有的力气都耗费在这些人身上,因此神色倦倦道,”都退下吧,留偃大夫二人即可。”

    秀秀注意到那卫徵的身影像是僵硬了片刻,不多时这屋子里的人就都散了干净。

    秀秀扶着楚洺靠坐在软榻上。

    楚洺仔细地瞧了瞧秀秀,再望了眼那站着的男子。她笑了笑,“我时日无多,姑娘不必为了担忧太子责罚而强行给我开方子什么的,极苦,我不爱吃……”

    秀秀道,“娘娘,我此番来陈宫,是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楚洺看她。

    “我能为娘娘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让娘娘的身子恢复成健壮时的八成模样,但维续时间不多,最多五日,五日极限后也是大限将至之时,但到时候娘娘却要将死后自己的生魂赠予我,供我差使——”

    楚洺像是在消化秀秀所说的,半晌没有出声。

    秀秀望着她,情绪平静。

    片刻后,楚洺抬起头,语气还是柔和的样子,“我愿意同你做这个交易。”

    秀秀愣了一会,反复确认,“五日后你就会身死,即使这样,你也愿意?”

    楚洺笑了笑,“姑娘也看见了,因我现在这样的身体,活一个月还是活一天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若是能让我以健全的身体活五日,我便能完成自己最后想做的一些事情……如此,很划算……”

    站在一旁的翎上莫名笑了,他道,“娘娘倒是通透。”

    楚洺早已了然这二人估计不是肉体凡胎,看着那男子一身脱俗独绝的模样,再瞧秀秀那样做事不羁的行事,想来是同话本子里一样的世外高人。因此她笑了笑,“本以为我这余生活该在这宫墙一隅度过,想来还是够福气。”

    秀秀沉默了,她本以为这楚洺是同楚齐一样的人,八面玲珑,两面三刀,骗人恨不得把人骗进沟里才好,却不曾想,她这妹妹有些娇憨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