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做过奴。
还活着的时候,秀秀虽然不怎么受宠,但是过的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现如今寄人篱下,她又想活下来,当然没有睡到日上三竿的道理。
翎上的府邸建在崇吾山的半山腰上,春吉说山顶多雨,山君不喜欢,所以两百年前就将府邸撤下来了。秀秀推开门,只见远处群山环抱,云雾缭绕,近看瀑布飞下,空水共澄鲜①。
秀秀昨晚整夜的辗转反侧,在看见这样的景色,心绪一下就平静下来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热切地想活下来。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②。
秀秀对着这满目的景色,终于露出一次真心的笑。
“喜欢崇吾山?”
秀秀扭头,看见翎上正背手而立。秀秀前几日没有心思来看这山神长相,如今细看发现山君模样真是像这山一样,是一副冷清的山水画。
秀秀朝他行了一礼,她回答他的问题,“喜欢。”
翎上却走过她的身旁,“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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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行走在长势喜人的草丛之中,秀秀的衣裾早已被晨水沾湿。走在前面的翎上嫌弃秀秀走得太慢,于是捏住她的手腕,不多时,秀秀就感觉到自己脚下像是乘风而行。
他们停在一个巨石后面。
那石头早已经修炼成精,这会睁开眼笑着对翎上道,“古佑这会正在进食,山君估计还得再候一段时间。”
翎上却不动声色地拉着秀秀进了那石头后面的天地 。
秀秀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无言。
那巨石后面不远的地方有着一颗长势极高的古树,古树树身粗圆,至少五人才可环抱得住,而在古树的身上盘踞着一条巨蟒。
它果真如同那石头说的那样,在进食。
它正在吃一个人。
古佑咀嚼完那最后一点骨头,像是百无聊赖,又将蛇身往古树上面爬去一点距离。那古树睁开混沌的眼睛,朝远处的翎上行礼,“山君既来,为何不走近说话。”
翎上见秀秀脸色不佳,只能淡淡道,“本君不日要下山一趟,少则数月,多则归期不定。”
古佑不像那古树一般无法行走,它瞬息而动,眨眼间就到了秀秀的跟前,秀秀甚至可以看清那金色竖瞳上面残留的血迹。
“山君从哪得来的小鬼奴,看着就不好吃,”那古佑吐着红信子,眼睛转向翎上,声音嘶哑带点笑意,“瞧这鬼奴的神色,不知道的以为我做了多伤天害理的大事。”
翎上也笑了,极淡,“那人误闯进我崇吾山,他被作为古佑的口中食,是再自然不过的天道规律,秀秀,你明白我说的了吗?”
秀秀忍下心中骇然。她终于知道翎上领着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
他昨日同秀秀说的那句“你做生意要同他们讲个清楚,要是他们不愿,你也要不恼不怒,自行离开就可,切记不能与他们强行发生买卖关系”原来是这样一个意思。
天行有道,不可做强行之事,不然被雷追着劈的时候你自己都摸不清头脑。
秀秀瞧着翎上的神色,最后嗫嚅问道,“那我现在也会被它吃掉吗?”
古佑和翎上一同看着她。
古佑盘旋着接近秀秀,像志怪小说里讲的那样张着血盆大口朝秀秀靠近,秀秀尖叫着朝翎上身后躲去,“山君救我——”
这算是已经怕了。
翎上叹气,“本还想着将金仆姑赠予你防身,现在看来是我考虑不周。”
古佑卧在这半身高的草地里笑得嘶哑难听,它像是极为畅快,缓了片刻后才立起蛇身打趣道,“山君这鬼奴是新得来的玩意儿?我往日只看见那只讨人嫌的朱厌,没想到山君原来早已经换了新宠。”
古佑看着这小姑娘瑟瑟发抖的样子,心痒难耐地又凑近与她好声解释,“山君所说的天道就是因果,一切因果皆有变数,变数又生劫数,在我和桃屋,唔就是那颗古树精,在我和桃屋这种上千年的精怪里最碰不得的便是你这样的变数,不好吃,且折寿。”
秀秀这会还是心里怕得紧,她心里将这些捋了捋,然后探出头问道,“那山君岂不是在人间也不能帮我寻那剩下的二魂六魄了?”
古佑一惊,它那竖瞳望向山君,口中“嘶嘶”不止,“灵宝天尊说的原来是她?”
这已经是秀秀第二次听见“灵宝天尊”名字了,她连忙去看翎上的反应。
可翎上这会已经被这一蛇一鬼折腾得不轻。
他蹙眉将秀秀从身后拉出来,然后让她站直,便一字一句道,“本君去了人间,不便使用仙法,这与天道“仙不至人间,法不施凡人”是同样的。”
他说完又挥了挥衣袖,一把闪着光的弓箭从空中落到了翎上的手里,他将这弓箭递给了秀秀,“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