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天津的水太深。”张总监攥着刚打印的调研报告,纸页边缘被海风卷得发卷,“这边老字号扎堆,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杨柳青年画……个个都有百年根基。咱们要在这儿开摊,得先过‘本地人认不认’这关。”
陈峰的目光落在街角一个卖茶汤的小摊上。摊主是个戴白帽的老爷子,黄铜壶嘴像条金龙,滚烫的开水“哗”地冲进糜子面里,瞬间腾起的热气裹着甜香。“您老在这儿摆摊多少年了?”陈峰递过两元钱,要了碗茶汤。
“打解放前进城就在这儿。”老爷子用小铜勺往茶汤里撒芝麻、花生碎,“那会儿这街上,卖风筝的、捏面人的、唱大鼓的,比现在热闹。后来好多老字号不接地气了,年轻人不爱来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狗不理门店,“你看那包子,涨到三十块一笼,老百姓谁还天天吃?”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陈峰心里那点“长三角连胜”的浮躁。他让团队先别急着找摊位,而是分头去逛老字号:李虎去看杨柳青年画的制作工艺,林小雅去跟泥人张的传承人学捏泥人,张总监则扎进布料市场,摸清天津人爱穿的“小褂子”面料。
自己则揣着个笔记本,在古文化街泡了三天。他看老手艺人用竹刀在葫芦上刻“蛐蛐罐”,听茶馆里的评书先生讲“津门三绝”的来历,甚至跟着卖风筝的师傅学扎“沙燕”的骨架。“这风筝的翅膀,得用高丽纸糊,轻且韧。”师傅手把手教他绑竹篾,“你们做衣服,跟咱扎风筝一样,骨架(面料)得好,裱糊(做工)得细,不然飞不高。”
第四天,团队在茶馆碰头。李虎翻着相册里的年画:“杨柳青年画讲究‘勾、刻、印、绘、裱’五道工序,最绝的是‘开脸’,人物的眉眼得手绘,一百个画师能画出一百种神态。咱们要是把年画里的‘连年有余’娃娃印在卫衣上,会不会太花哨?”
林小雅举着个巴掌大的泥人,是她捏的熊猫:“泥人张的传人说,他们的秘诀是‘三分塑,七分彩’。颜色得用矿物颜料,日晒雨淋都不掉色。咱们的衣服印花,能不能学这个?”
张总监则带回来块深蓝色的布料:“这是天津人爱穿的‘劳动布’,以前码头工人都穿它,耐磨还透气。我找纺织厂问了,现在改良成了弹力面料,做工装裤肯定受欢迎。”
陈峰把众人的发现记在本子上,突然拍了下桌子:“就从‘码头文化’切入!天津是漕运码头,骨子里有江湖气、实在劲儿。咱们的产品,要像这里的茶汤——料足、味正、不贵。”
他当即定下三款主打产品:用杨柳青年画“莲年有余”纹样的卫衣(但把娃娃的衣袂改得更飘逸,避免花哨)、劳动布改良的工装裤(裤脚加了可调节的抽绳,兼顾复古和实穿)、还有印着“津门码头”字样的帆布包(包带用的是码头工人捆货物的粗棉绳)。
找摊位时,还真遇到了“江湖规矩”。古文化街的摊位被几个本地老板把持着,见陈峰他们是外地来的,一个留着寸头的汉子叼着烟说:“想在这儿摆摊?先过我这关。你们的卫衣,能经得住码头扛大包的穿一个月不?”
陈峰没动怒,反而请他去工厂看样衣。在临时租的仓库里,他让工人把卫衣往水泥地上蹭,蹭了十分钟,面料没起球;又把工装裤泡在盐水里(模拟码头潮湿环境),捞出来晾干,版型没走样。寸头汉子挑不出毛病,嘟囔着:“算你们有点意思,我那摊位旁边还有个空铺,月租给你们算便宜点。”
开业前三天,陈峰搞了个“非遗体验日”。请杨柳青年画的师傅来教顾客印年画,泥人张的传人教捏泥人,买衣服的顾客能免费体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印了张“莲年有余”,举着对她妈说:“妈妈,这比动画片好看!”
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但真正的考验在一周后。那天突然下了场暴雨,不少顾客跑来投诉:“你们的帆布包漏水!里面的年画都湿了!”陈峰赶紧去看,发现是包底的缝线处渗水——粗棉绳包带虽然结实,但和帆布的衔接处没做防水处理。
他当即让所有帆布包下架,当着顾客的面用胶水把渗水处补好,又承诺“所有售出的包,免费邮寄回厂做防水加固”。林小雅在直播里鞠躬道歉:“是我们考虑不周,忘了天津的雨季长。这三天我们不卖包,就教大家怎么给帆布包做防水,也算赔罪。”
有个老天津卫在评论区说:“小伙子,敢认错、肯担责,有点当年码头掌柜的意思。我们天津人,就服实在人。”
为了彻底解决问题,陈峰找来了做户外用品的厂家,给帆布包加了层隐形的防水膜,又在包底加了块耐磨的牛津布。改良后的帆布包上架时,他特意请了那天投诉的顾客来剪彩,老太太笑着说:“你们这不是卖货,是交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