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无分文的开局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城中村低矮拥挤的铁皮棚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响,仿佛天地都在合奏一曲喧嚣而绝望的乐章,专为蜷缩在巷尾垃圾桶旁的陈峰敲响人生的丧钟。

    他浑身早已湿透,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他死死抱着一个磨破了边角、沾满泥污的帆布包——这是三小时前,他被凶神恶煞的房东从那月租五百的出租屋里粗暴地赶出来时,唯一来得及抢出来的全部家当。包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件洗得发白、领口都有些松垮的旧T恤,一张冰冷的、短信提示余额仅剩17.5元的银行卡,还有一块用几乎快要断裂的红绳系着的、触手温润的圆形玉佩。这是奶奶临终前,用枯槁的手颤巍巍塞进他手里的,气息微弱却无比郑重地告诉他:“小峰…戴着…奶奶求来的…能保商运,护着你…”

    三小时前,他的人生还不是这般光景。他还是“宏图科技”市场部那个被上司看好的骨干,手里紧紧攥着刚刚熬夜攻坚谈成的、价值十万的订单合同,怀揣着激动和一丝疲惫的喜悦,正准备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去请功,盘算着这笔奖金或许能让他喘口气,把拖欠的房租补上一些。

    然而,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他的工位上,大喇喇地坐着的,是他的富二代情敌赵天宇。赵天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那份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方案稿,旁边站着的是脸色铁青、眼神躲闪的老板。

    “陈峰,你来得正好。”老板的声音干涩而冷漠,将一份文件粗暴地甩到他脸上,“公司决定,即刻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去财务部结清这个月的工资,然后马上离开。”

    纸张锋利的边缘刮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陈峰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板:“为什么?王总,我刚刚才签下宏远的单子……”

    “为什么?”赵天宇嗤笑一声,优雅地转了一下老板椅,晃了晃手中的最新款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陈峰女友林溪刚发不久的朋友圈:“告别过去,迎接新生~感谢赵少带我看更广阔的风景~”配图是她在副驾驶座上,侧身亲吻赵天宇脸颊的自拍,背景里那辆豪华跑车的角落,隐约能看到一条廉价的银色项链——那是陈峰省吃俭用两个月才买给她的生日礼物,像件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在座椅上。

    陈峰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对了,忘了告诉你,”赵天宇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林溪搬去我那儿了。她说跟着你,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实在太掉价。哦,还有,你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她很好心地帮你‘保管’了,说是补偿她这两年来在你身上浪费的青春。你不介意吧?”

    浑浑噩噩地冲出公司大楼,外面已是天昏地暗,瓢泼大雨兜头浇下,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委屈和不公。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漫无目的地在冰冷的雨水中走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被早已守候在巷口的房东张胖子堵个正着。

    “操!你小子还敢回来?!”膘肥体壮的张胖子嘴里叼着烟,满脸横肉,“欠了老子三个月房租!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想赖账是吧?!”说着,一脚狠狠踹在陈峰紧紧抱着的帆布包上。

    陈峰猝不及防,连同那个破旧的包一起摔进路边浑浊的泥水里。包里的东西散落出来,那枚系着红绳的玉佩滚落在地,磕在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陈峰顾不上疼痛和屈辱,慌忙在泥水中摸索,一把将玉佩捡起来,死死攥在手心,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根本就磨损严重的红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

    雨幕厚重,几乎看不清前路。然而,就在这片模糊的灰暗尽头,远处却顽强地亮起一片暖黄色的、星星点点的光芒,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喧嚣人声。一股混合着油炸臭豆腐、烤面筋的浓烈香气,夹杂着“10元3双!全场10元3双!”的嘶哑叫卖声,穿透雨帘,飘了过来。那光芒和声音,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牵引着几乎麻木的他,踉跄地向前挪动脚步。

    夜市入口处,一个收废品的老汉正冒雨把一摞压扁的纸箱费力地绑在三轮车上。其中一个半开的纸箱里,露出十几双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棉袜,白色的标签上印着“100%纯棉抗菌防臭”的字样,只是包装边缘有些被雨水打湿的痕迹。陈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大…大爷,这袜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老汉抬头瞥了他一眼,摆摆手:“哦,那个啊,旁边批发店老板嫌盒子潮了点儿,扔出来的。你要啊?你要就拿去,省得我占地方。”说完,老汉蹬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

    陈峰默默地抱起那半箱或许能改变命运的受潮袜子,在夜市最边缘、灯光几乎照不到的一个潮湿角落里,铺开一块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脏兮兮的塑料布。他蹲下身,找到半截被雨水泡软的断粉笔,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纯棉袜,10元3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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