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无情地斜打下来,浸湿了袜子,也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绝望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顾客出现了。是个穿着沾满油漆点工装裤、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他蹲下来,粗糙的手指翻了翻被雨水打湿的袜子,皱着眉头问:“小伙子,你这袜子…真像上面写的,不臭脚?俺在工地干活,一天下来,那鞋里都能倒出水,一般袜子顶不住。”
陈峰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叔…您放心穿!要是…要是穿一天臭脚,您明天来找我,我…我退您钱!”
男人看了看他苍白却认真的脸,沉默了一下,掏出十块钱买了3双。临走前,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还带着些许体温的白面馒头,塞进陈峰手里:“看你这样儿,不像常年摆摊的…唉,都不容易,垫垫肚子吧。”
攥着那枚被雨水打湿的十元钱和那个温热的馒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陈峰的眼眶瞬间滚烫。然而,还没等这丝微弱的人间暖意在心口化开,一阵杂乱而蛮横的脚步声就伴随着咒骂声由远及近。
“操!谁他妈让你在这儿摆摊的?!”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胳膊上纹着狰狞狼头图案的壮汉,二话不说,一脚就踹翻了他那可怜的袜子摊!
塑料布被撕裂,辛辛苦苦捆好的袜子四散飞溅,瞬间滚落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沾满污秽。周围的摊主们吓得立刻低下头,噤若寒蝉,有人用气声焦急地提醒陈峰:“快收拾东西走!这是李虎!这夜市的老大!收保护费的……”
“保…保护费?”陈峰看着散落一地的“希望”,心脏抽紧,攥紧了拳头,试图解释,“我…我刚来,还没开张,没…没赚到钱……”
“没赚到钱就敢来老子地盘上混?!懂不懂规矩?!”李虎身边一个瘦猴样的小弟上前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陈峰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粗糙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眼前一黑,额角瞬间鼓起一个剧痛的血包。
混乱中,那枚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残留着奶奶最后温度的玉佩,脱手飞出,掉在地上。李虎那双沾满泥浆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踏而过,正好碾在玉佩之上!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传入陈峰耳中的“咔嚓”声响起。
殷红的血从他额角的伤口渗出,汇聚成珠,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枚玉佩新裂开的细微缝隙之中。
滋——
血液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吸收,消失不见。
“嗡——!!”
陈峰只觉得大脑深处猛地一震,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模糊,随后又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重新清晰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散落在地上的袜子,惊人的一幕发生了:每一双袜子的上方,竟然都漂浮着一行行淡蓝色的、半透明的文字:
“【100%纯棉抗菌袜(轻微受潮)】:畅销值30,主要受众:中老年男性、体力劳动者,性价比高,溢价空间低”“【化纤混纺袜(包装完好)】:畅销值10,材质劣质,易臭脚磨脚,差评率预计80%,不建议销售”
他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正趾高气扬的李虎。更令他骇然的是,李虎的头顶,竟也浮现出一行不断闪烁的暗红色文字:
“【李虎】:贪婪值90(欠地下赌场高利贷约5万,利息滚利中),恐惧值60(极度害怕辖区警察突击检查其保护费行为),真实武力值70(虚张声势,仅擅长欺压弱小),弱点:其母(可尝试利用)”
金手指?!这是……奶奶留下的玉佩?!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他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和额角的刺痛,死死咬住牙关,低下头,不再看李虎那伙人,只是默默地、一件一件地,将散落在泥水里的脏污袜子捡起来,重新抱回那个破旧的纸箱里。然后,他抱着箱子,一步一步,沉默地走进身后更深的雨幕之中。
李虎在他身后不满地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似乎觉得他这逆来顺受的样子很是无趣,终于带着人转向下一个目标。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和污泥,却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冰冷。他摸了摸胸口那枚正在隐隐发烫、裂缝中似乎有微光流转的玉佩,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刻出几道血痕。
赵天宇、林溪、李虎……还有这个冰冷的世界。
你们等着。
今天你们将我踩进污泥,肆意践踏。
明天,我陈峰必定会踩着你们的脸,从这地狱的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去!所有失去的,我要千倍百倍地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