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旦已过,节日的余韵仍萦绕在城中。
京城城门把守尽职地检查来往人员,一辆低调的马车被叫停,随行在外的人员拿出腰牌,正要排查的官兵看清后立刻放行。
按理来说到了宫门应该换轿撵或者步行,但作为陛下特准的太女,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舟车劳顿,元青在东宫沐浴一番,又去了御书房。
当夜,元青做了场梦。
梦里白雾缭绕,雾气仿若有了意识,自发组成波浪形的炊烟形状。
她顺着往里走,周围的雾气自动朝两边散开,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潺潺水声传来。
远处是一池清水,倒映着其中的事物,水葱长于边缘的角落,参差不齐的形状略显潦草,荇菜在旁生长,姜黄色的小花点缀其中,几条小鱼苗肉眼很难捕捉到,红色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
像宇宙中的星星,而月亮在它们旁边。
——一儿郎半泡在池塘中,水流在他身旁绕圈,乍一看还以为其身处漩涡之中,也不知就这样待了多久。
元青移开眼,脑海中迟钝一步播放刚才入眼的画面。
儿郎半边身子掩在水下,白皙的胸膛若隐若现,被小鱼苗碰到还伸出手指把它们推远,乌黑的长发在水中宛如水墨画般肆意,几缕青丝黏在清丽的脸庞,水眸莹润。
元青看到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眸中水意立时折射出琉璃般破碎的光,他举起手中被忽略了个彻底的莲花,语气夹杂着兴奋。
“终于有人找到我了。”他叽叽喳喳嘟囔,“再晚来几天,我粉嫩的花瓣、润泽的莲叶都将会消失。”
见自己一直说话不被搭腔,他停下话音,安静地等元青说话。
“你是谁?”元青仔细端详不近不远处的面庞,眼神独独落在他的眼睛上。
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她从未没见过。
“我是浴花园的一朵莲花,在最外围沐浴了好几天。”
“嗯?”
儿郎语气不似作假,眼神依旧天真纯澈,如若是个呆傻痴儿,断不可能有这种似能洞悉一切的眼神。
暂时不能离开,元青若无其事地问:“听公子所言,你在这里等什么?”
“等待有缘之人,可以的话请把我放在清澈干净的水里,浴花园虽然有我的同类,但它们不会和我说话,我也不喜欢有泥巴的水。”
绿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元青不是多管闲事之人,面前这人像极了随口胡诌的小骗子,但那双酷似孔雀绿蓝宝石的眼睛令人晃神。
“嗯,明日御花园的莲花都会被转移到井水中。”
御花园的莲花是经过特殊手段维持的,当今君后喜欢莲花,女帝便令莲花四季常开。
“不是呀。”听她完全不像开玩笑的语调,他急地直接扑了出去,哗啦啦的水声过后,莲花精拽住她即将消失的手。
“我明日会在浴花园回廊旁的池塘里,我保证那里只有我一个,你一定要带我走……”
“殿下。”侍从在门外轻唤,“殿下,已是寅时了。”
元青应了一声,梦中的场景如同刻在脑子里,低头看她骨节分明的左手,触及那双微凉的手时的颤栗仍残存在身体里。
2.
元青负手行于御花园的长廊,长廊旁一般都被清理得很整洁,如有莲花便很容易发现,这也是她愿意下朝后顺路走一趟的原因。
眼神随意地掠过御花园池塘的景象,她的视线倏然凝在不远处的莲花。
莲花独自立于回廊旁的池塘,花身微微倾斜,毫不吝啬地开着花,仿若在此注视着谁。
元青长身玉立,颀长的身躯挺拔有力,如同劲松般冷冽。
她俯身,食指试探般蹭了蹭尤为粉嫩的莲花,清透的花瓣颜色被晕开,被触碰过的一小片区域像几个色号相似的颜料被打翻,色彩瞬间变得不甚均匀。
她不假思索地托住莲花底部,这莲花没有根,轻若羽毛,冥冥之中在等她把它带走。
3.
莲花被置于井水中,水面几乎与井水持平,倒不像是平日里用的水,日常便是欢快地在水中漂浮,纪雾晓不爱思考的脑袋罕见地转了转,这个井从来没人用过,倒像是专门给他这朵莲花挖的。
那我是不是该道谢?
白日是纪雾晓最能支撑起法力的时候,但几天来他发现恩人没有午睡的习惯,晚上也睡得很晚。
又晒了几天太阳,纪雾晓感觉体内的法力快膨胀了,夜晚又趁着恩人睡觉,进了她的梦里。
这次他直接和恩人撞了个满怀。
“恩人!”两颗如春日嫩叶的眼睛迸发出光亮,“谢谢你,我在井水里超开心的。”
纪雾晓就着出现的姿势自然地搂住她,仰头看了看元青,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