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后的现在,他在回F国前夕查出怀孕,孩子的父亲却即将与他人结婚。

    他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得到的还总是残次品。

    岑今溧放下B超单,拿起那盒药翻看说明书。

    他一个字都读不下去,他其实根本没下定决心打胎,只是逃避的本能促使他机械性地选择最合适的一条路。

    23岁的岑今溧对下一代没有任何计划,也没想过生育。但17岁的岑今溧是对家庭有过期待的。

    岑今溧从小缺乏父母关爱,他对美好家庭期待而向往。尹家是他向往的第一个家庭,而第二个家庭来自于他的幻想。

    在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期待过他与尹绪的未来。

    岑今溧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肉麻和羞耻,但当年他真的想过,如果和尹绪组成家庭,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一定不会像岑今溧的父母那样不负责任,而是陪伴孩子慢慢成长,岑今溧会给他的小孩很多很多爱,让他永远不用羡慕任何人。

    那时的他想,他的孩子会在爱中出生,在爱中长大,他会开朗、乐观,拥有幸福的童年。

    但23岁岑今溧的处境却恰恰相反,他肚子里的胎儿并不源于爱情,而是彻底的意外,更准确地说,是他咎由自取的恶果。

    岑今溧的后悔在此刻达到顶峰,他不该跟着尹绪回国,不该色令智昏地与尹绪发生关系,甚至回到更早,他不该写那封情书,不该打那些促分化针剂。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岑今溧会是一个正常的beta,他有一段失败的暗恋,但这段感情只是他生命中无伤大雅的插曲。他会顺利参加高考,在朋友的祝福下出国,与尹绪保持密切友好的朋友关系,甚至在同样的时间点,岑今溧会回来参加尹绪的订婚典礼。

    他祝福他的好友找到一生挚爱,然后对这段感情彻底释怀。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岑今溧隐藏自己的喜欢、控制自己的行为,那他就不会如此痛苦地坐在医院,决定一个小生命的去留。

    岑今溧摩挲着那个药盒,眼泪突兀地掉在手上,他其实没那么伤心,更多的是麻木,但就是,很想哭。

    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呢。

    凡是他寄予感情的人总离他远去,在外出差的父母、出国求学的哥哥、绝交的竹马,还有现在肚子里的未成形的胎儿,岑今溧麻木地接受一切离别,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

    尹绪控诉岑今溧什么都不告诉他,没把他当朋友。但岑今溧只是习得性无助,小时候他渴望的爱从来没有得到,所以长大后不知道该怎样去争取。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尹绪表达感情,那封情书已经是他最努力的尝试,但是他失败了。

    明明这次尹绪想跟他和好,但是他又把他赶走。

    岑今溧抖着手拆开药盒,拿出那颗药。

    他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也承担不起父亲的责任,他不想让自己的小孩成为尹绪的人生污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强迫尹绪的卑劣往事。

    他只要吃掉这颗药,回到F国,和尹绪断联,就能把生活扭回正轨。

    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

    岑今溧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抬头看走廊墙上的时钟。

    他在心里倒数。

    再过五分钟,就把它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