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殊把到嘴边的果子放了下去。
难道她是嫁给了江不辞?
阮清殊仔细回想,刚刚的宾客中,的确没有江不辞,就连江窈姐姐她都没有看到。
阮清殊有些慌乱,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却发现这轿子竟是往村口抬的。
江家和阮家只隔了一个院子,阮清殊觉得坐花轿都是多余,那几步路甚至比自己从内室到大门外还要短。
不过坐花轿是传统,阿兄娶江窈姐姐,怕不够热闹喜庆,硬是让花轿绕了村子一圈才停到阮家门口。
想到这里,阮清殊努着嘴,将帘子放了下来,认命般地轻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嫁给江不辞就嫁给江不辞吧,反正两家离得这么近,这跟没出嫁也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阮清殊竟有开心起来,继续吃起了果子。
花轿摇摇晃晃,从阮家直直抬出来,出了村,往镇上走去。
突然,花轿停了。
四个轿夫把轿子从自己健壮的手臂上放下来,目光盯着对面迎过来的囚车。
喜娘甩着帕子笑盈盈地迎上去:“呀,各位官爷,自古红白事不相撞,还请宽容宽容,让我们这花轿先过。”
说完,便指挥着身边的一人上前送喜糖。
官差看也没看,木着一张脸道:“县老爷有令,此人罪大恶极,必须立刻运至刑场,误了时辰,可是你们担当得起的?!”
喜娘对上他们腰间的佩刀,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再一抬眼,就看到囚车里用铁链困住的人,脸上灰扑扑的,布满了伤痕,可那双眼睛却格外得亮。
喜娘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他,嘴唇发白:“金……金瞳儿!”
打头的官差打了一个手势,也不再管对面说什么,直接推了喜娘一把,囚车颠簸前行。
喜娘踉跄几下,看着囚车从眼前经过。
囚车上的那双眼睛奇怪,可怕,却又像一口枯井,无波无澜,让人望之胆寒。
突然,人群开始骚乱,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烂菜子、臭鸡蛋,直直朝囚车砸去。
叫喊的人越来越多。
“奸贼!”
“奸贼!”
“奸贼!”
囚车晃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黄澄澄的蛋液与绿花花的菜汁在车壁外侧木板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
人们边喊边随着囚车走,却又因为囚车上关着一个金瞳儿不敢靠得太近。
官差怕出什么纰漏,找了个黑布袋子套上了他的头。人们大胆起来,烂菜子、臭鸡蛋往他身上招呼,一时间囚车上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喜娘早早就退到了旁边,抚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她也想去看个热闹,可还有大事在身,便无奈叹了口气,转身。
突然,有人大喊:“新娘子跑了!新娘子跑了!”
阮清殊坐在喜轿里,目睹了一切。
她知道自己坐不住了。
天生异瞳的邻家小竹马成了人人喊打的大奸贼。
在自己出嫁之日,被押赴刑场。
挺荒唐的,但现实就在眼前。
看着他穿着破败肮脏的囚衣,就安安静静坐在囚车之中,阮清殊突然想到他送自己的那只木鸟。
明明就是一块木头,却张着翅膀,高昂着头,妄图往天上飞。
阮清殊身着火红嫁衣,挤过重重人海,去见他最后一面。
刑场上多的是看热闹的人。
阮清殊挤到了最前面,一手扶着歪了一半的喜冠,样子有些滑稽。
江不辞身着囚服,跪于长地,目光淡薄,只朝她轻轻一瞥。
头落地的那一刻,阮清殊两眼一黑,猛然惊醒。
她依旧坐在江窈姐姐的喜轿之中。
阮清殊定了定神,掀了帘子下去,就见潘阿毛笑道:“我踢轿门都把脚踢麻了,你迟迟不出来,我们都以为你赖在里面睡觉呢。”
阮清殊没有回应,目光打量一圈后,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
江不辞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听到动静,他转身欲走,却被张忠他们几个围住了。
其中一个笑道:“怎么,金瞳儿也想娶媳妇儿了?”
其余的人笑作一团。
张忠甚至灵感爆发,即兴赋诗一首——
“贺新郎,贺新郎,新郎眼睛金晃晃。嫁新娘,嫁新娘,新娘含泪上公堂。金瞳儿痴心又妄想,娶个婆娘吊房梁。怪物生来就不详,莫要出来害姑娘。”
几人拍手叫绝:“不想张狗子你还有这等文采,真是让我们哥几个刮目相看啊。”
张忠笑着摆了摆手:“不才不才,阮先生所教,我不过学了些皮毛而已。”
阮清殊冷眼看着,心里一阵胆寒。
爹爹办私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