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
放下。"

    赵坤阳不甘心地退后一步。韩北漠走到杜司凌面前,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剃须水味道。

    "为什么离开军队?"韩北漠问。

    "PTSD诊断。"杜司凌直视他的眼睛,"在一次任务中...我不得不射杀一个孩子。军队的心理医生认为我不再适合服役。"

    这是杜司凌从真实案例中改编的故事。警队心理教官说过,最完美的谎言要包含真实的情感。

    韩北漠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评估这个回答的真实性。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今晚八点,来我住处。"韩北漠最终说道,然后转向其他人,"散会。"

    杜司凌走出总部大楼时,后背已经湿透。他确信韩北漠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但不知为何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晚上七点五十分,杜司凌站在韩北漠私人公寓门前。这是北区最高档的住宅楼,顶层复式,安保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韩北漠亲自开的门。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公寓内部出乎意料的简约,黑白灰的主色调,唯一鲜艳的是客厅角落里一盆盛开的杜鹃花。

    "喝什么?"韩北漠问,仿佛白天的对峙从未发生。

    "随便。"

    韩北漠倒了两杯威士忌,加了冰块。他们沉默地喝着,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阿富汗什么样?"韩北漠突然问。

    杜司凌庆幸自己做过功课:"干燥,尘土飞扬。夜晚的星空很美,但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

    "杀人的感觉呢?"

    这个问题像刀子般刺来。杜司凌放下酒杯:"第一次最糟。你会记住那张脸,记住他最后的表情。后来...就麻木了。"

    韩北漠盯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我父亲教会我第一课:暴力不是选择,是本能。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听起来不像好父亲。"

    "他是个人渣。"韩北漠出人意料地坦诚,"酗酒,吸毒,把我母亲打得住院三次。"他指了指左肋,"我这里断过四根肋骨,十二岁那年,因为他觉得我看他的眼神不敬。"

    杜司凌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自白。他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继续喝酒。

    韩北漠似乎醉了,眼神变得涣散:"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恨暴力,却靠暴力活着。"他苦笑着指了指客厅墙上挂着的抽象画,"那后面是个保险箱,里面装着七把枪和两把刀。我每晚睡觉枕头下都放着上膛的手枪。"

    杜司凌突然意识到,这些话韩北漠可能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该记录这些情报,却莫名地感到一种背叛的愧疚。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杜司凌问。

    韩北漠抬眼看他,醉眼朦胧中带着一丝清醒:"因为你有双诚实的眼睛。"他伸手碰了碰杜司凌的脸颊,指尖冰凉,"我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睛了。"

    这个触碰让杜司凌心跳漏了一拍。他该利用这个机会套取更多信息,但职业道德和某种新生的情感在激烈交战。

    韩北漠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太晚了,你睡客房。"

    杜司凌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韩北漠酒后的自白颠覆了警方档案中的恶魔形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这个任务的全部真相。

    窗外,一轮残月隐入云层。杜司凌想起小时候师父告诉他的话:"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警察的工作就是在灰色地带画一条线。"

    现在,他连那条线在哪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