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递过来了一点温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数字。
病去如抽丝。
九月恰到来。
几天后,沈嘉泽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走进了海市那所他拼尽全力才考上的大学,这是他命运转折点的大门。
校园宽阔,绿树成荫,现代化的教学楼反射着刺目的阳光。穿着各式各样、但明显比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要时髦得多的学生们三五成群,谈笑着,追逐着,他们脸上洋溢着一种沈嘉泽从未有过的、理所当然的自信和轻松。
自卑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低着头,恨不得将整个人缩进那件不合身的校服里。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不同的味道,不是山间的泥土和炊烟,而是某种清新的、带着工业香氛的、属于城市的味道。
他像个误入鹤群的土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别人随口讨论的新款球鞋、周末去看的画展、暑假出国游学的经历……都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牢牢隔绝在外。
他听不懂,也融不进。
课间,他独自一人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嬉笑的身影,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蒙尘的旧物。孤独和格格不入的感觉,比病痛更让他窒息。
从他来到这所学校,除了自我介绍时有同学好奇地关注他,之后他便独自坐在角落无人问津。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落差感压垮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嘿,同学?” 声音清朗,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友好,“你叫沈嘉泽是吧?”
沈嘉泽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清澈的眼睛里。
是一个男生,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修剪得利落,脸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健康色泽,笑容爽朗,是那种在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我叫秦峄。” 男生很自然地伸出手,“看你一个人坐这儿,还不习惯吧?”
沈嘉泽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知所措。像一只长期被虐待的野猫,突然面对善意的靠近,第一反应是竖起全身的刺。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坦率的友好,这反而让他更加慌乱。
“我……是叫沈嘉泽。” 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去握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秦峄似乎并不介意,自然地收回手,笑了笑:“从很远的地方来吧?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交个朋友怎么样?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真诚,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像沙漠中的旅人看到的海市蜃楼,让他无法决绝地背过身去。
他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次,沈嘉泽向秦峄伸出手。
秦峄回握。
沈嘉泽拥有了他在这所学校中的第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