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被刻意隐藏的眉眼再无遮拦,线条过于柔和,睫毛浓密卷翘得近乎女气,眼尾天然带着一点点无辜的上翘弧度。
正是这张被人们唾骂为“娘娘腔”、“变态”的脸!
屈辱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拳头、唾骂、冰冷的污水……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滚,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操……”
盛嘉泽对着镜子里那张过分阴柔的脸,无声地咒骂,声音嘶哑破碎。指腹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狠劲,重重划过光滑却冰冷的下颌线,仿佛想将这张耻辱的脸皮生生撕下。
然而,另一种更冰冷、更尖锐的毒刺般的庆幸,却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庆幸这被他诅咒的皮囊,竟成了此刻最有用的手段。
桌上摊开着廉价的装备:劣质的黑色假发像一团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黑色海藻;俗气小碎花的连衣裙布料粗糙僵硬;惨白的粉底、艳俗的口红、扭曲的眼线笔。
他粗暴地将假发套在头上,劣质的发丝摩擦着头皮,带来一阵刺痒,连衣裙的拉链卡在腰侧,他粗暴地拽了几下才勉强拉上,粗糙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如同裹了一层扎人的麻袋。
刺鼻的香精味随着粉底液瓶盖的拧开扑面而来,惨白的膏体被胡乱涂抹在脸上,试图掩盖长期熬夜打工的疲惫和眼底沉积的阴郁,却只浮起一层不自然的、带着灰败的死白,如同劣质的石膏面具。
那管俗艳的玫红色口红,涂在他本就缺乏血色的薄唇上,像一道刚刚凝固的、丑陋的伤口。
镜子里的人,成了一个拙劣的、廉价的、带着浓重表演痕迹和强烈自毁意味的“沈好好”。
沈嘉泽拿起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冰冷的镜头对准了镜中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动僵硬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最终只形成一个扭曲而空洞的弧度。
夹起的声音用刻意拔高的、甜腻到发颤的声线,对着镜头笨拙地挥手:
“嗨…明天阴……那个…我是好好呀……这是我的真名哦。”
声音在狭小死寂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假,“谢谢你…一直关心我…我、我好多了…” 眼神飘忽不定,手指神经质地绞着粗糙的裙边,“嗯…就这样…拜拜……”
录制结束的提示音如同丧钟。
沈嘉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机脱手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假发歪斜,粉底被冷汗冲刷出沟壑。
他颤抖着捡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将那段散发着虚假甜腻气息的视频发了过去,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猛地将手机反扣在地,仿佛那是块烧红的烙铁。
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快感爬过他的身体,是他浑身酥麻。
窗外,城市的霓虹冷漠地闪烁,将出租屋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忧郁的囚笼。
沈嘉泽用他画出的假皮,勒紧了云端的狗,也把自己更深地钉死在了这名为“沈好好”的、散发着恶臭的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