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愣住了,夹着烟的指尖僵在半空。
预期的奉承或沉默没有出现,这些带有约束意味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却异常锋利的凿子,猝不及防地凿击在他冰封的心壳上。
从他记事起,身边的人,要么对他纵容奉承,要么对他敬畏疏远,要么像他父母一样,只关心他是否“符合标准”,从不在意他是否健康,是否快乐,是否……正在慢性自杀。
没有人管他。
从来没有。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涩而滚烫的情绪,猛地冲撞着卫崇寥的胸腔,那是一种被人在乎的感觉。
在乎他的健康,在乎他会不会变得难看。
这感觉太过陌生,太过尖锐,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那根一直紧绷的、充满戾气的神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笨拙的关心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颤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间那根依旧在燃烧的香烟,看着那缕袅袅升起的、带着颓废气息的烟雾,忽然觉得无比刺眼,无比……肮脏。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旁边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快得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然后,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心底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被冒犯的恼怒、被打断习惯的不爽,但更多的,却是那股陌生的、酸涩的暖流,和一种……奇异的、被驯服般的顺从。
他删掉了最初打好的、带着惯有嘲讽的“要你管?”。
最终,他只干巴巴地、别扭地回了三个字:
【明天阴:……知道了。】
房间里里死寂一片,只有被摁灭的烟头,还在水晶烟灰缸里散发着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难闻的气味。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仿佛上面已经沾染了洗不掉的黄渍和臭味。
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奇异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空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屏幕那头那个“约束”着他的人的……好奇。
那根名为“明天阴”的烟,彻底熄灭了,而另一根名为“沈好好”的绳索,却在无声无息中,于卫崇寥荒芜的心土上,缠绕出了第一道细微却执拗的痕迹。
烟雾散尽,露出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更迷茫的忧郁。
他依旧孤独地困在冰冷的奉承里,却第一次,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再甜腻的头像,生出了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小却真实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