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钦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硕大的泡泡，“啪”地一声破裂，粘在嘴唇上，他毫不在意地舔掉，斜睨着沈嘉泽。
“想通了？这就对了嘛！死守着那点穷酸骨气能当饭吃？”他语气轻佻，像在谈论扔掉一件过时的旧衣，“账号搞好了没？‘少爷’钓上了？”他刻意加重了“少爷”两个字，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熟稔。
沈嘉泽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用抹布擦拭着早已光洁如镜的收银台台面，指节绷得发白。
苏钦的每一句话，都像细小的砂砾，磨砺着他心底最后那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骨气？在赤裸裸的生存和金钱面前，那点虚妄的坚持，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草纸。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喧器的表皮，露出疲惫而肮脏的肌理。
沈嘉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向他那间位于城市褶皱深处、散发着霉菌和廉价消毒水气味的出租屋。
他特意绕开了那条曾目睹暴行的漆黑巷口，选择了另一条更远、路灯也更稀疏的小路。
路旁的垃圾桶满溢，散发着酸腐的气味，几只野猫在阴影里弓着背，眼睛闪着幽绿的光。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帆布包紧紧贴在胸前，仿佛那里面藏着他全部见不得光的秘密和刚刚萌芽的罪恶。
口袋里的廉价手机，屏幕裂得像蛛网，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大腿。
他鬼使神差地掏了出来，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那簇疯狂跳动的火焰。
解锁。
点开微信。
苏钦给的“门路”就在里面。
他的手指冰冷而僵硬，带着一种自毀般的决绝，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一个崭新的账号诞生了：沈好好。
沈嘉泽的小名。
头像，一只窝在躺椅上的橘猫。
沈嘉泽家的野猫。
性别：女。
地区：泗川。
简介一片空白，像一张等待涂抹的面具。
接下来是选择猎物。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距离，一个足以隔绝现实威胁的屏障。
终于，一个ID跳入眼帘：“明天阴”。
朋友圈孤零零地挂着一张照片：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片湿漉漉的、修剪得过分整齐的英式草坪，远处矗立着一座阴郁的、爬满常春藤的古老建筑尖顶。
配文只有冰冷的地标：英国，曼彻斯特。没有自拍，没有生活碎片，只有这刻意为之的疏离和遥远的异国定位。
就是他了！
沈嘉泽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冰冷的恐惧。
英国，隔着半个地球，隔着浩瀚的海洋。
就算……就算有一天这拙劣的骗局被戳穿，那个叫“明天阴”的少爷，难道还能飞越重洋，到这肮脏的出租屋来找他算账不成？
这遥远的距离，成了他行骗时唯一能抓住的心理屏障，脆弱得可笑，却给了他按下“添加好友”按钮的勇气。
好友请求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嘉泽猛地将手机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装置。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想要逃离这瞬间弥漫开来的巨大羞耻和自我厌恶。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却吹不散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就在他转过一个堆满废弃建材、光线更加昏暗的转角时——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惊呼。
一个黑影如同失控的炮弹，从侧前方的阴影里猛地冲出，狠狠撞在沈嘉泽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沈嘉泽踉跄着向后跌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粗糙的砖墙上，痛得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
帆布包脱手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撞他的人似乎也摔倒了，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即手脚并用地迅速爬起。
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被建筑物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微弱光线，沈嘉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是他！
那张脸比昨晚在巷子里看到的更加狼狈不堪—嘴角撕裂，新鲜的血液混合着凝固的暗红血痂糊了半张脸，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隙，额角还有一块触目惊心的青紫。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男孩那双肿胀的眼睛也看清了沈嘉泽的脸。
没有求救，没有愤怒。
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黏腻、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却极其熟悉的铁锈腥气。
他低下头，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自己那件洗得发白、印着模糊不清卡通图案的廉价T恤衫上，在左胸心脏偏上的位置，赫然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