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胥的身体彻底僵直了,瞳孔涣散,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有喉咙深处发出极轻微的、濒死般的“咯咯”声。凌寒制住他穴位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瞬间的石化般的硬度,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高频的战栗。她自己的心脏也在胸腔中狂跳,但眼神却如同被冰雪淬炼过,锐利而冰冷。通幽之力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倾泻而出,死死锁定着上方那个不断逼近的存在。
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模糊且矛盾。那脚步沉重,显示其体重绝非寻常,但落地的节奏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粘滞感,仿佛并非坚实的蹄足或靴子踏地,而是某种湿重、富有弹性却又庞大的物体在移动。更令人不安的是,伴随脚步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湿滑物体相互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风穿过狭窄缝隙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的交响。
不是“塔”的清道夫。清道夫的行动更迅捷、更安静、更高效。这更像是……陈胥口中那“更可怕的东西”!
脚步声在通往地下入口的那片区域停了下来。似乎那个“东西”正在入口处徘徊、审视。沉重的呼吸声(如果那能称之为呼吸)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浑浊的、仿佛夹杂着液体的呼哧声。
地下书库内,时间仿佛凝固。油灯那豆大的火苗不再摇曳,似乎也被这无形的恐怖所压制,笔直地向上燃烧,投下的阴影僵硬而深刻。灰尘在光柱中悬浮,不再飞舞。
凌寒的大脑飞速运转。退路?几乎没有。这个地下书库只有一个主要出口,就是上方那个已被堵住的入口。其他可能存在的废弃密道,在黑暗和混乱中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找到。战?以她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对付一个听起来就异常诡异、不知底细的怪物,胜算渺茫,而且必然引发巨大动静,招来可能还在附近的“塔”组织成员。藏?这里是藏典阁最底层,堆放废书和杂物的储藏室或许能暂时躲藏,但对方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仔细搜索之下……
就在她心思电转之际,上方的那个“东西”似乎做出了决定。
“哐啷!”
一声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巨响猛地传来。那扇半掩的、沉重的石门,竟然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彻底破坏。碎石和金属碎片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臃肿、难以名状的阴影,堵住了整个入口。
借着一瞬间泄露下来的、更加清晰的月光,凌寒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生物。而像是由无数残破不堪、肿胀发白的尸体碎块,被某种无形的、邪恶的力量强行缝合、挤压、融合在一起的巨大肉团。那些依稀可辨的肢体、扭曲的面孔、破碎的脏器胡乱地凸出在表面,还在微微蠕动,流淌着粘稠的、暗黄色的液体。无数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在肉团的不同位置茫然地睁开,没有任何焦点。而它的“脚”部,则是更多纠缠在一起的肢体,支撑着这庞大恶心的躯体,移动时发出那种沉重粘滞的脚步声。那低沉的呜咽声,正是从肉团深处、那些不断开合的嘴巴里发出的,混合着痛苦、怨恨和纯粹的饥饿。
这是……无数死难者怨气与残留秽气结合,滋生出的尸孽聚合体!一种极其邪恶、只知道吞噬生机的低级邪祟,通常只会在战场或大瘟疫后的极怨之地出现。归墟书院的这场灾难,死气与秽气之浓,竟然催生出了这种怪物。
“嗬……呃……”陈胥也看到了那恐怖的景象,极致的恐惧反而冲开了部分穴位的禁锢,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抽气,双眼翻白,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那尸孽聚合体似乎感应到了下方鲜活生命的气息(尤其是陈胥那一声惊喘),它那庞大的、不断滴落腐液的躯体开始试图挤进本就不算宽敞的入口。石块和木头被它挤得嘎吱作响,不断崩落。
不能让它进来。一旦在这狭窄空间内被堵住,必死无疑。
凌寒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做出了决断。她猛地将几乎瘫软的陈胥往旁边一个堆满破烂竹简的角落一推,同时自己借力向侧后方跃开。
就在她跃开的同时,她一直扣在手中的那枚“塔”组织金属碎片,被她以巧妙的手法猛地弹射而出。目标并非那可怕的肉团本身,而是入口上方那块本就因爆炸和倾斜而摇摇欲坠的、巨大的装饰性石雕檐角。
咻!
金属碎片带着一丝微弱的通幽之力,精准地击中了檐角最脆弱的连接点!
咔嚓……轰隆!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后,那巨大的石雕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