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接应者?还是另一个陷阱?
乌篷船在老关头精准的操控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艰难地拐过一道陡峭的河湾。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仿佛一步踏入了某个被时光遗忘的阴晦之境。
河道在此被两侧陡峭的山壁挤压得异常狭窄,水流愈发湍急汹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一侧是近乎垂直的、湿滑漆黑的石壁,另一侧,则是一片无边无际、浓郁得令人窒息的古老槐树林。那些槐树不知生长了几百几千年,棵棵枝干虬结扭曲,张牙舞爪,即使在秋末也已叶片落尽,干枯狰狞的枝条如同无数绝望伸向苍穹的鬼手,在稀疏惨淡的星光下投下斑驳陆离、不停晃动的恐怖阴影。林间弥漫着灰黑色的、如有实质的雾气,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和一种奇异的、类似陈旧线香燃烧后的味道,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而在那片阴森槐林的边缘,紧贴着湍急的河水,确实有一个小小的、早已彻底荒废的木码头。几根彻底朽烂、长满黑色苔藓的木桩歪斜地杵在浑浊的水中,如同溺水者伸出的残肢。码头平台大多已坍塌落入河中,只剩下一点残破的骨架,诉说着彻底的败落与死寂。
然而,就在那废弃码头的最尽头,一棵最为粗壮、半边已然枯死、另半边却诡异地支棱着几根顽强枝条的老槐树下,竟赫然蹲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深灰近黑的粗布衣裤,洗得发白,打满补丁,几乎与身后的树干和阴影融为一体。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破旧的斗笠,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面容。他蹲在那里,身形佝偻瘦小,仿佛本身就是树下的一块石头或一坨树根。身前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旧鱼篓,手里握着一根光溜溜的竹制钓竿,丝线垂入下方翻滚浑浊的河水中——在这鬼气森森、激流澎湃的废弃渡口深夜垂钓?此情此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乌篷船在距离岸边尚有三四丈远的水面停了下来,被湍急的水流冲得不住摇晃。老关头死死把住舵,浑浊的眼睛先看了看那个诡异垂钓的身影,又转向凌寒,沉默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绝不会再靠近一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桑晚下意识地抓紧了凌寒的衣袖,呼吸急促。葛老也睁开了眼睛,面色无比凝重。
凌寒目光如电,紧紧锁定了那个身影,透支的通幽之力运转到极致,试图穿透那斗笠的遮挡,看清虚实。对方的气息依旧如同古井深潭,死寂无波,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也察觉不到明显的敌意或善意,就像……就像这周围环境本身一样,古老、阴冷、漠然。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因船只摇晃而有些虚浮的脚步,声音清冷,穿透哗哗的水声,准确地送向岸边:“可是‘寒梅’所指之路?”她引用了暗语的后半句,既是确认,也是试探。
那蹲踞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衣角。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宽大斗笠的阴影下,依旧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干瘦得如同骷髅般、皮肤紧贴着骨头的下巴轮廓。一个苍老、沙哑、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在用力摩擦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每个字都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挤出来:
“路不好走,鸦声为号。”
话音甫落,旁边那片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槐树林深处,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了几声嘶哑尖锐、令人毛骨悚然的乌鸦啼叫。
“呱——呱——呱呱——”
叫声突兀而凄厉,打破了这片死寂之地的平衡,在林间反复回荡、折射,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乌鸦在同时应和,更添无数阴森鬼气。
随着这诡异的鸦鸣,那垂钓老者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的身材比蹲着时显得更加矮小佝偻,背脊弯曲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随手将那根根本没有鱼饵的钓竿扔进身旁空空如也的鱼篓里,然后将鱼篓背在身后——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当。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朝着槐树林深处某个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然后便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却异常坚定地向着那片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走去。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扭曲的树干和灰黑色的雾气所吞没,消失不见。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只有一句暗语,几声鸦鸣,一个手势。
桑晚的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摇头。葛老也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丫头,这……此人气息古怪,那片林子更是大凶之地……”
“跟上。”凌寒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纵然前方是龙潭虎穴,也比停在原地坐以待毙强。她率先踏出乌篷,轻盈地落在前方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朽木上,再一点,身形如燕般掠上了那残破不堪的码头平台,木板在她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桑晚和葛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决绝。葛老咬牙,将胡砚清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桑晚在另一侧搀扶,两人艰难地挪动,跟着跳上了码头。
凌寒回头,目光落在船上一动不动的石小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