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蜷坐在一张硬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垂下的青丝,试图进入冥想状态以恢复耗损的灵力,但眉宇间拧紧的结始终未曾松开。窗外透入的、被符文过滤后显得异常冷清的光线,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能感觉到地脉中残余的悸动,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远处微弱而不祥地搏动,那是古碑林方向,苏先生和教习们正在竭力平复的混乱。
石小敢则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躁犀牛,在小得可怜的房间内来回踱步。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但那源自本能的、沉凝的土石之气依旧随着他的移动而震荡,让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他时不时停下,铜铃大的眼睛瞪向那扇紧闭的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又只能化作一声焦躁的低吼:“啧!憋死俺了!狐狸也不知道咋样了……那静心堂到底是个啥地方?听着就不像能好好打架的地儿!”他的思维模式永远简单直接。
凌寒对他们的焦虑置若罔闻。她静立在房间中央,双眸紧闭,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一尊冰冷的白玉雕像。然而,在她体内,那独特的“通幽”之力正以前所未有的精度高速运转。她的感知并非蛮横地冲撞隔绝结界——那是蠢货的行径——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窃贼,用无数纤细至无形的精神触须,贴着符文能量的脉络轻轻游走,解析着它们每一次微弱的涨落、每一次循环更迭时那亿万分之一的间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石小敢第三次忍不住要一拳砸在墙上时,凌寒闭合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找到了。”她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音节,却像一道冰冷的指令,瞬间让桑晚和石小敢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幽光,那光芒并非炽亮,反而深邃得像是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她没有使用任何符纸,纯粹以自身精纯的灵力为引,以一种复杂到极致、近乎艺术般的频率,精准无比地点向墙壁上那片流转符文中的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节点。
“嗡……”一声极其细微、几乎存在于感知而非听觉中的嗡鸣响起。那面原本浑然一体、散发着无形斥力的墙壁,此刻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绝对光滑、绝对圆润的石子,荡开了一圈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却在凌寒感知中清晰无比的涟漪。一道细如发丝、转瞬即逝的“裂隙”在结界上张开了一刹那!
就是现在!凌寒积蓄已久的通幽感知,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化为一道无形的尖针,精准而迅疾地刺入那道裂隙,脱离了戒律房的束缚!
她的“视野”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掠过书院。阳光下的飞檐翘角变得模糊,回廊中残余的混乱能量场被巧妙地绕开,沿途感知到的零星几个书院弟子都行色匆匆,面带忧色。她的目标明确——西北角,那栋被柔和白色光晕笼罩的、独立的雅致小楼:静心堂。
感知轻易穿透了静心堂的外墙——这里的防御似乎更侧重于物理隔绝和能量屏障,对于这种纯粹且极其高超的精神窥探,防备反而不足。
内部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带着檀香底味的异香,想必就是“凝魂香”。胡砚清躺在一张光润的白玉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但呼吸平稳悠长,显然伤势得到了有效控制。两个穿着药童服饰、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妖正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外,打着哈欠,显然不认为这里会有什么意外。
凌寒的感知没有丝毫停留。她的目标在地下!那股召唤着怀表、也吸引着她探求欲的微弱波动,以及另一股更令人不安的气息,源自更深的地方!
她的感知向下渗透,很快遇到了一层更强的屏蔽。这里的结界明显高级许多,布设手法古老而刁钻,带着一种不容窥探的威严。凌寒的感知如同流水遇到礁石,速度骤然减慢,变得异常艰难。她集中全部精神,通幽之力运转到极致,才勉强让一丝感知如同渗漏般,艰难地挤过了那层屏障。
“视野”瞬间变得昏暗而扭曲。
地下并非想象中阴湿的牢狱,反而异常空旷、干燥。巨大的石柱支撑起穹顶,地面上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封印符文,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插着九盏青铜古灯,灯焰却是幽蓝色的,无声地燃烧着,散发出冰冷压抑的气息。
而石台之上……凌寒的“心”猛地一沉!
并非一个,而是两个被暗金色锁链紧紧束缚的身影!
左边一个,是一名穿着破烂不堪巡夜人制服的中年男子。他双目紧闭,面色灰败,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他还活着! 正是那个他们以为已经遇害的巡夜人!然而,他的状态极其诡异,一丝丝墨汁般的黑气正不断从他七窍中渗出,又被那九盏幽蓝古灯的火焰吸引、灼烧,发出滋滋的轻响,他的身体时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