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操控一大堆的人偶与自己自导自演什么的……这样的景象,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而言,还是有些太超前了些。

    那一刻,禾莲衣想过许多种合理的解释,并试图将其套在眼下的情况中,但最后,它们又像是彼此冲突的代码,别说运行,反倒是把小家伙的脑瓜仁烧了个彻彻底底。

    他呆滞的看着自己的小月亮僵硬着身体,在各种狡讹人偶之间来往,试图与他们搭上那么一两句话,可到了最后,却又胆怯地不敢说出一句话来,着实是可怜。

    “他一直都这样吗?”

    小记录者愣神了好一会儿,一直到那个小少爷又一次颓丧地坐在角落中一言不发,这才拍了拍身下的飞蚁群,企图让对方给出个答案来。

    说到底,这些个小家伙也算是何寻生长老的分身,它们思索了好一番,可得出的回答听上去反倒有那么些心虚: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少爷了……”

    ……所以说您这父亲究竟是怎么当的啊!

    不了解过去内情的小狡讹,几乎把这句话给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他试图表达自己的无语,却不知道应当如何表达,最终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指挥起飞蚁群来,施施然地落了地。

    禾莲衣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何倚昇”的面前,两只狡讹指尖反倒隔了一层厚重的树篱墙。而刚一落地,他便唤出了身体中的黑咒,将其捻作一根细线,从绿植的缝隙中延伸过去——

    “您想做些什么?”

    飞蚁群不难看出,那是一种传声术法,原理类似于以前的纸杯电话,算是再简单不过的术法,但是吧……他们之间也就隔了一面墙,有必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吗?

    对于群众们的问题,禾莲衣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竖起手指,示意对方不要出声,随后又运转了手中的术法,将自己的声音扭曲、变化,竟是发出了与“何倚昇”一模一样的音色:

    “在烦恼什么吗?”

    另一边,听到自己声音的小少爷,并没有如小记录者想象中的那般惊讶,他仍然坐在角落之中,看着眼前的人偶们举杯换盏,仿佛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

    而自己,则是这场舞会的旁观者、操纵者,位于幕后,不向舞台中的群众们暴露自己的存在——

    不过呢……从他那落寞的神情,还有不自觉握紧的双手中,其实并不难看出,这不是“何倚昇”想要的,但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少年的目光仍然平静,状似无意的扫过那根延伸至自己身前的细线,他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可在看到那群舞蹈着的人偶时,却又变成了一声无奈的笑:

    “我能有什么烦恼啊……”

    话这么说着,小少爷又闭上了眼睛,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例如那些并不愉快的过往,金色的丝线于思绪中逐渐黯淡,最后化为零落着的言语,风儿一吹,便掀起一阵金色的波浪——

    可惜,小记录者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听到“优等生”先生的发言,他当即就鼓起了脸颊,像是生了闷气一样,而后又一次开口,语气里反倒带上了几分任性的意味:

    “你就是在烦恼啊!哼哼……我看得出来哦!倚昇哥哥就是在烦恼……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自己到有这——么多人偶的地方!肯定是心里憋了什么事儿的,对吧?”

    这番强买强卖似的逻辑,听得“何倚昇”不免发出了一声嗤笑,他倒是对这躲在树篱后的小家伙起了点兴趣,便也没有戳穿对方这拙劣的把戏。

    他只是伸出了手,紧接着,那飘零在风中的言语汇聚一齐,变作一只轻盈的金蝴蝶,它飞啊飞,飞啊飞,就这样飞到了那个仍然在等待着对方回答的少年身前——

    “是啊……是啊,我确实有那么些烦恼,那么,亲爱的‘我自己’,能请你猜一猜,我的烦恼是什么吗?”

    话这么说着,金蝴蝶便落到了那少年的鼻尖,惹得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可回过神来,那金蝴蝶已然落在了自己的指头上,翅膀一扇一合,掀起一阵轻巧的风。

    那蝴蝶并不逼真,反倒像是卡通的风格,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是透着几分清澈的愚蠢,看得小记录者忍不住笑出了声。可面对对方的问题,他又不得不陷入了沉思,势必要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才是——

    是因为不善言辞吗?毕竟师兄面对人偶们时就不怎么会说话……

    是因为不合群吗?毕竟师兄哪怕面对人偶都没能融入进去……

    是因为……是因为……

    小记录者想了许久,最后又福至心灵一般,想起了师兄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们都是不受欢迎的孩子”,那他的烦恼,应该就是不怎么受欢迎吧?

    自以为解明了真相,禾莲衣得意的昂起了头,他自信满满的把自己的猜测传达给了“何倚昇”,可对方在得到这个答案时,却又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我……我……说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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