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从记事起,禾莲衣的记忆中,所接触的狡讹们都会给予自己奇怪的称呼:记录者。

    记录者,记录者,记录所有狡讹生平的存在,不论贫穷富贵,不论高贵低贱,每一个狡讹都有被记录与历史上,以此存续下去的资格。

    而自己,则是让他们在死后拥抱记录的存在。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年岁尚小的小狡讹,只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充盈了那般,涨涨的,满满的,好似拥抱了一轮圆月,填满了空空如也的心脏。

    毕竟,毕竟,能够让那样多的同族,拥有一份得以存续的机会……能够拥有帮助那么多狡讹的机会,那是不是也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狡讹?自己是不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狡讹?

    他曾询问自己的父亲,那个满身烟酒味道的赌鬼却只是一挑眉毛,什么都没说,最后叼着根烟,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门。

    他曾询问自己的哥哥,那个叼着衣服给伤口上药的小混混没有功夫搭理自己,他接过自己递过来的绷带,一双锋利的随意的扫到自己身上,最后吐出一个“滚”字,便在没有回音。

    两个男狡讹都不愿回答自己,禾莲衣便去找了自己的母亲,这个身上总是散发着脂粉味道的女狡讹让自己称呼她玲姨,每日都会带着自己来往各种酒店,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人脉,总能勾搭上几个还算厉害的狡讹。

    听到这个问题,狡讹女士一向温柔的脸色僵硬了几分,她颇为烦躁地拢了把头发,再一次看向这个被自己打扮成一副洋娃娃模样的男孩,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怎么厉害了?”

    “因为因为……我可以帮助很多、很多的同族嘛!我可以让他们的记录——”

    “那又怎么样?”

    这番话对于齐玲月而言,也不过是小孩儿的梦话,她的手搭在小家伙的肩上,又用了些力气,捏的他感到一阵生疼:“所有的狡讹,都只是那个王八神明造出来的劣等品,记录一些劣等品,有什么好骄傲的?”

    劣等品……劣等品?

    原来生命本身还有优劣贵贱之分吗?

    禾莲衣的手不由得揪紧了裙摆上的蕾丝,他还想说些什么,反驳些什么,以此主张自己的看法,可到最后,小家伙却也只是又一次沉默——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论据可以反驳玲姨的话。

    于是,“狡讹都是劣等品”,这个认知随着每一次的集会,被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到了最后,小家伙似乎也明白了何为“劣等”。

    不论是利用自己牟利的家人,还是企图主宰其他狡讹生命的狡讹,亦或是无法反抗这一切的自己,一切……都不过是令世界憎恶的“劣等品”,而自己也不过是要为世界留下他们的罪证,为他们留下一份被指控的凭依——

    可即便如此……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记录者”,也仍然无比令自己憎恶……

    而在那一夜中,当自己的身躯都染上脏污的色彩,当自己的生命也许终于要走到尽头的时刻,禾莲衣竟是有几分想笑。

    即便自己仍然在试图逃亡,但那一刻,他竟是希望,自己能够死在这场无月的长夜里,毕竟世上所有狡讹,也不过一介劣等品,而比劣等品还要低一等的自己……一个恶心的投机者,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可偏偏那一只金蝴蝶飞入了自己的眼,偏偏他那般温柔地拥抱了自己残破的身躯。

    当伤口逐渐弥合,当自己亲眼看见,那仿佛皎月般的少年于“舞台”中央的共舞时,禾莲衣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满溢在自己的胸口。

    是喜悦吗?喜悦于他拯救了自己?

    是憧憬吗?憧憬于他难以想象的强大?

    是激动吗?激动于见证了如此华美的演出?

    他想不明白,小小的记录者想不明白,但是,当自己的心口又一次被这份情感,被这温暖到炽烈的情愫填满之时,他有了一个小小的目标。

    抓住他,抓住这一轮皎洁的月亮,让他仅仅只独照自己一个,让这蹁跹的金蝴蝶即便飞离了自己的身边,最后也仍然会落到自己的指尖,被自己亲吻、疼惜——

    不论付出何种努力,不论需要怎么去做,自己都会悉心呵护这一只劣等品中唯一的“优等生”,让他的记录……哪怕在历史的海河里,也能够溅起不可磨灭的涟漪。

    看着那如明月般的“金蝴蝶”,禾莲衣伸出了手,将他那小小的身影圈入自己的手中,最后紧握于怀中,哪怕仅仅只是这一刻的相拥,都如此的甜美而热烈……

    然而,当这位“优等生”走向自己时,他还没能来得及收敛自己脸上的笑容,正正好好被对方抓了个正着,实在是尴尬。

    可面对小家伙这副滑稽的模样,“小月亮”却也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他蹲下身来,一双明亮的黑眼睛倒映着小记录者的模样:

    “伤口还疼吗?”

    禾莲衣摇了摇头,惹得少年又一次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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