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还未醒来的梦,不论是略过耳侧的、冰冷的风,亦或是那萦绕于鼻尖的、香甜的糖苹果味,都给这段记忆镀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但那喧闹声却又是那般刺耳,刺耳到,仿佛要把这场不醒的梦,撕碎成一地狼籍。

    而偏过头来,在阴影之中所看到的,是蜷缩起身子的小小狡讹,那孩子身上的衣物甚至还不足以遮蔽身体,大大小小的淤青遍布裸露的皮肤,他的呼吸声那般微弱,眼中朦胧的泪水被倒映着洒落下的月光,泛着点点微光……

    月亮会照到自己身上吗?

    月光回落到自己身上吗?

    禾莲衣不知道,禾莲衣不知道,他甚至都尚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被五花大绑地送到了那个狡讹的床上,又是怎么用那一点可笑的术法一路逃出了酒店。

    但是现在……自己那一点所剩无几的好运,似乎也要消耗殆尽了吧……

    似乎是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命运,小小的记录者试图撑起身子,朝着那巷子的更深处躲去,但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甚至连爬行都无法做到。

    这具身体似乎已经成了自己的累赘,自己所拥有的“价值”……似乎也没有多少。

    也许,也许……自己应该就这样折在这里,只要就此死去的话,就不用再面对那些不公的事儿,只要就此死去的话……就不必忍受这样糟糕的世界……

    毕竟,毕竟……哈哈,狡讹生来,就是为了衬托人之子的“劣等品”吗……

    ……

    禾莲衣的意识逐渐消弭,旁观着这一切的何倚昇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少年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衣不蔽体的小家伙,他半跪在地上,试图伸手触碰这样脆弱的、易碎的白兔子,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把对方护进自己的怀里。

    恐惧也好,慌乱也好,即便知晓对方早已逃离了这样的处境,可在这一刻,这些难以遏制的情感却仍然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几乎要撕裂这残破的躯壳,令自己碎裂成一地残渣。

    因为不愿失去,因为不愿看到,那个一直以来都如此珍视自己的存在,就这样被其他存在踩进泥里,再也挣扎不出,哪怕这是已经过去的往昔,哪怕这是已经翻页的曾经,也如此的、如此的——

    “‘不可原谅’,对吗?”

    然而,就在何倚昇即将又一次失控的时候,那一轮月亮却仍然落在了他,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长月又一次圈住了小少爷的脖颈,他轻轻一抽,剥离了对方那膨胀的情愫,诉出口的话语更是如同轻柔的风,送来那来自未来的讯息:

    “可是,看看啊……你那轮月亮已经独照他一个了,不是吗?”

    汹涌的情绪在月色下融化,化为那带着栀子花香的风,何倚昇那被情感蒙蔽了的双眼逐渐恢复了清明,他被那“狡猾”的“人工智能”先生遮蔽了视线,只听到一个脆生生的、染着温暖与温柔的声音,从过往传递到现在——

    “已经没事了哦……”

    “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记录者小先生。”

    ……

    在看到那个少年的时候,禾莲衣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在临终之前,听见来自于天使的呢喃。

    他努力地张开嘴,试图诉说自己的请愿,他说,他不想当记录者了,不想当只能够被权利和金钱操纵的记录者了;他说,他不想再降生于这个世界了,不想留在这样糟糕的世界了——

    可这些话,最后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感觉那个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狡讹抱住了自己,那孩子的身躯如此温暖,像是柔软到了极点的床铺,轻盈地将自己包绕住,遮盖住自己的伤口,融化了自己的痛苦:

    “为……什么……”

    禾莲衣的声音很小很小,仿佛蝴蝶振翅时的微风,可那少年就是听见了,他听见了小记录者的疑问,听见了自己的哭泣: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狡讹都讨厌记录者,所有狡讹都利用记录者——

    却还是……不肯放过我?

    面对这些问题,那黑耳朵的花兔子似乎笑了笑,他的下半张脸被黑色的口罩遮盖着,禾莲衣无法看清他的模样,但小记录者却仍然听清了少年离去前所留下的话。

    他说:“因为,我也是被所有狡讹讨厌的孩子呀。”

    “所以……我想要保护与我一样的孩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吧。”

    伤口已然愈合,但体力还有点难以支撑身体,那孩子为自己留下了一只金蝴蝶,随后便走出了阴影之中……

    金丝仿佛耀眼的太阳,温柔而明艳地链接了在场每一个闹事的存在,而这金线的主人,便是那年少的小狡讹。

    他操纵着那每一缕灿烂的金丝,仿佛踏入了一场不休的舞会,尖叫与呐喊是群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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