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当每个狡讹的一生都留有真实的记录时,那也总会有些存在,会试图抹消那记录之中的一部分。

    就像周家不惜用尽术法也要守住周覆萍长老逝世的真相,就像此刻,在禾莲衣面前,企图通过抹除记录的方式,以此隐瞒自己罪行的狡讹们一样——

    明明都是狡讹,明明都生来背负平庸的诅咒,他们却仍然换上了光鲜的外衣,将自己装扮成“人之子”的模样,企图彰显自己与普通狡讹的不同。

    回到现在,在这些染满铜臭味的狡讹们离开后,禾莲衣终于不用再保持勉强的笑容,他看上去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玉石般的小手抚触着裙摆上的蕾丝花边,又不自觉地收紧了掌心,留下一片褶皱。

    待到玲姨终于疲惫地回到房中,小狡讹这才终于有机会提问。他想知道那些家伙到底是谁?明明同样是拥有平庸诅咒的狡讹,又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与其他狡讹有所不同?

    面对这个问题,玲姨虽然看上去有些烦躁,但……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小家伙还有利可图,她终是没有随意的糊弄对方,只是举了个小小的例子——

    “在一个所有生命的权利都是平等的世界里,这个世界的生命会安于现状吗?”

    小莲衣疑惑地偏过头来,闭上眼睛想了又想,最后给出的答案与对方不谋而合——不会。

    “每个生命的能力都不同,如果拥有一样的权利,那肯定会有些存在,会试图向上爬吧……”

    “对咯,不管是‘人之子’还是‘狡讹’,人人都没有特权的时候,那也就是人人都想要特权的时候,这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玲姨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她没有为自己倒上一杯酒,仅仅只是一点凉白开,却仍然被这位狡讹女士喝出了一股子高贵的气质。

    她咽下冰凉的水液,望着窗外那一大簇一大簇钢筋水泥的“怪物”,最后又不免嗤笑一声,像是在感叹自己为何要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说那么多。

    但最后,似乎还是有些顾影自怜的意思吧,狡讹女士半闭着眼,明明没有喝酒,却仿佛陷入了微醺的状态一样,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喃喃出后半句话来:

    “因为想要那一份特权,所以哪怕是平等的,那些狡讹啊,也会踩上周围的同族一脚,自诩不凡,创造阶级,分上个三六九等,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啊——”

    “毕竟神明啊,就是为了他心爱的‘人’,所以才会创造出我们这些劣等品啊……”

    劣等品……

    听着玲姨这番抱怨似的顾影自怜,禾莲衣缓缓闭上了眼,他似乎明白了一点点,仅仅只是一点点的,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是,这精致的“洋娃娃”却厌恶这番“规则”。

    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个世外桃源,所有存在都能够合作共赢,但是……那真的能是自己这一介“商品”能够触及到的天地吗?

    小家伙不知道,他得不出答案,于是,小小的记录者便将那漆黑的术法捻作细丝,一点,一点,钩织一幅不存在的桃源。

    也许这乌托邦能够走入自己的梦中,让自己的梦也染上甜蜜的香吧。男孩这样想着,最后又倚靠着椅子,一点,一点,沉入了那不存在的乐园,逃离了这样面目可憎的现实。

    看着熟睡的“搭档”,何倚昇不知道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他把求助的目光移向了长月,希望他能够为自己解释一二——

    “人工智能”先生到底还是靠谱的,他递来一份资料,盛止涟的资料,里面详细写明了这一位天生的记录者儿时的经历。

    禾莲衣,当代的记录者,本是一个出生在海边城市的小狡讹,父母皆是渔民,有一个哥哥,家庭经济情况较为良好,可以说,如果这孩子没有背负记录者的职责的话,不出意外,他会度过相当平安顺遂的一生。

    但很可惜,他是一个记录者,在他出生的时候,漆黑的术法几乎浸润了整个医院,所有位于其中的狡讹都能够感受到那近乎于拷打的术法波动,以及它被不断压缩,最后囚禁于这个孩子的身体中时的惊心动魄。

    在得知了记录者便是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原本这一家三口本是希望,能够与狡讹故乡的使者一同前往故乡之中,甚至连行李都准备好了——

    但在当时,故乡中的五长老却以3比2的投票,最终否决了让其父母也来到故乡的决议,为此,使者们不得不与这三位进行协商,最后做出了决定——

    在禾莲衣6岁的时候,将其送到故乡之中,在此之前,由禾家进行抚养,结束抚养后,还会额外赠送一笔可观的报酬。

    “所以……这所谓的记录者,其实是一起人口买卖事件?”

    虽然这份记录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但何倚昇却头一回觉得,自己竟有些看不太懂上面所说的话,说的好听点,这是合约,但说难听点,这不就是人口买卖吗?!

    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五长老明明只要让他们一家三口搬过来就好了,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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