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我做了一场很漫长很漫长的梦,梦里,有腥红的海水拖拽我的躯壳,它赠我一件谎言与疯狂的锦衣,将我送往不见光亮的深渊。

    “那里不是归处,那里不是归处。”

    我听见那金色的蝴蝶在耳侧呢喃,他摇曳着身躯,向那水面飘荡而去,遗留下一缕金丝,指引我向那无际的星海漂游。

    于是我便伸出了手,向那天空飞去,海渊为我脱下我腥红色的锦衣,啃噬我骨肉中的金血,它说,它说:你已再无归处,你的双手浸染鲜血,你的罪孽无法洗刷。

    你永远无法成为那如母亲般的太阳,你这脆弱的、无用的狡讹呀,只能是那水中的月影,手一触及,便散作支离的星辰——

    再也无法触及……

    ……

    何倚昇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梦魇中挣脱的,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距离司婷怡的记录完成,已经过去了整整3天。

    局促的呼吸在不算熟悉的环境下逐渐平稳,直到这一刻,小少爷才终于回过神来,自己那失控的情绪能量已然消失不见,至少不会像儿时那样,把自己的房子炸了个稀巴烂。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遮盖下半张脸的口罩已然被解下,到了现在,自己竟是有些不习惯没有口罩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可笑。

    那过去的阴影似乎还在缠绕着自己,关于母亲死去的真相,那恐怕是自己无法跨越的一道坎,自己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即便那于她而言,是一种解脱,但是……自己仍然杀害了一个狡讹,杀害了自己的……血亲——

    身子开始下意识地发颤,眼前的一切仿佛错乱的音符,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又拼凑成那抽象的模样,看着就令狡讹头疼。

    呼吸不免急促了些许,心口止不住的痛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撕裂自己的胸口,从自己的血肉里爬出来一样,胃酸烧灼着空空如也的胃袋,少年下意识地张开嘴,可吞咽下的,却仅剩空虚。

    忽的,另一只手传来的感触引起了何倚昇的注意,他偏过了头,只见盛止涟正趴在自己的床边,两手紧握着自己的手掌,像是护住了珍视的东西一般,不愿放开,更不舍放下。

    过去一向高大的青年,此刻看着却是万分疲劳,他的脸上挂着深重的黑眼圈,整个狡讹更是憔悴了不少,疏于打理的白发翘起了些许,边缘的冰蓝色显得异常黯淡。

    自己……应该又让他担心了吧……

    少年这般想着,他伸出手,试图触碰记录者先生的脑袋,可下一秒,那狡讹竟是忽的抬起了头,朦胧的睡眼似是还有些不大清醒——

    可看到已经苏醒了的搭档后,他终于是松了口气,又张开怀抱,把这娇气的小少爷拥入怀中,颤抖着的音节还带着几分惶恐,与些许难言的情愫:

    “没事了……没事了……倚昇……都没事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柔而有节奏地拍抚着少年的背脊,在这安心的氛围中,何倚昇的双眼却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抽噎着,试图说些什么,可到最后,声音却是喑哑在喉中,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少年不免慌乱了几分,他发出“啊、啊”的声响,可就是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也只得再一次借由术法,将自己的话语传达到对方的脑海:

    “我……不值得……被这么珍惜……”

    这是小少爷少有的否定自己的时刻,他依偎在盛止涟的怀中,术法勾勒言语,将那染着痛苦的字句一字一字的书写:

    “我是个……杀人犯,我是个罪人,应该去死……应该去死……”

    “让我……自己了断自己……好不好?”

    少年的眼泪那般烫,落到盛止涟的身上,只感觉要把他的心都给烫坏了似的,他不由得抱紧了些,又咬紧了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把拒接的话语给挤出了口:

    “我不能你这样做,我不允许……!”

    他抱紧了怀中的狡讹,用力到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融为一体,即便又在刻意的隐藏,但青年那微微发着颤的身躯,却仍然暴露了他心底里的不安——

    恐惧于这一个脆弱的小家伙,会永远离开自己的不安。

    可何倚昇却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似的,他仿佛一具被抽出了灵魂的空壳,一个精致却了无生气的布偶娃娃,被钟爱自己的狡讹紧紧抱着,可心中所诉说的话语,却是字字都往对方的心底里扎:

    “我是个肮脏的狡讹……我不干净、我很恶心,我应该、应该偿还自己犯下的错误,所以……让我去死,一命抵一命,好不好?”

    话这么说着,小家伙又闭上了眼。被紧紧拥抱的感觉比想象中的要好,就仿佛自己被无比珍重的重视着一般……但说到底,盛止涟也只是一个自己才认识了不久的存在,过去的相处,也仅仅只是记录者的工作——

    他又有什么理由,去珍视自己这个双手染血的杀人犯呢?想必……止涟也只是太温柔了,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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