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偶尔,仅仅只是偶尔,何倚昇也会在深夜之时,回想起母亲声嘶力竭的尖叫与痛呼,她在术法之下陷入了永眠的的长夜,再无存在能够将她唤醒。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莫名的,年少的小狡讹就是会为之落泪。
记得当初,当父亲闯入病房的时候,小少爷就是这样抱着已经彻底没有了声息的母亲,口中唱着她曾教过自己的歌,就好像在哄着她入睡一般,平静到甚至有些诡异。
“倚昇……”
何寻生颤抖着声音,他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自己的儿子亲自结束了奚荧的生命,结束了她长久以来的痛苦,这个曾经最爱粘着母亲的小家伙,如今的双手却已然染满鲜血——
想到这里,长老大人却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压抑着心口泛起的疼,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哼唱着歌谣的小小狡讹:
“你做了什么?”
他这般问道,尽可能的令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颤抖,可下一刻,何倚昇抬起了头,小狡讹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可明明他的泪水已经濡湿了面庞。
似乎是听到了父亲的问题,那歌声终于停了片刻,孩童那通红的漆黑双眼像是失了光彩一般,看不出哪怕一点的生机,他的声音听上去盈满了哀伤,那苦涩的心绪仿佛要从他的心口溢出来那般,染满不见光亮的黑:
“妈妈她一直说……一直说,好痛……好痛……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啊……继续这样下去、真的是对的吗?”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我只能看着妈妈受苦?我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
何倚昇喃喃地说着,像是呓语,又像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哭泣,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像是不舍放下自己的母亲,可是那仿佛要把心脏撕裂的痛苦,却如同浸染了灵魂、刻入了骨髓那般,久久不散。
一切的疯言疯语到最后,却又尽数融化成了一句短促的问句,像是对着世道的质问,又像少年对自己的问责:
“为什么……一切,都没有好起来?”
强烈的哀伤几乎凝作了实体,如此苦涩的情绪能量随着少年堪称暴虐的术法,形成了强大的冲击波,又一口气冲击开来,最后竟是直接炸毁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小洋房!
拥有金蚁权能的何寻生长老险些没有撑住,将身躯散作金色飞蚁最后才勉强抵抗住了这暴虐的术法能量,孩童的哭嚎回荡在故乡上空,仿佛在宣告所有狡讹,他们的太阳已然陨坠。
安抚的术法用了又用,长老大人终于在最后,止住了何倚昇那足以将自身焚毁的情绪能量,这起事件本该就此结束,但那一日的哭声在故乡内造成的影响仍然非同小可,五长老不得不齐聚一堂,商讨起了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到最后,何倚昇被剥夺了这段时间的记忆,赵家的家主赵悯昔女士亲自用觉蜂的权柄修改了他的记忆,将他的记忆变成“奚荧为了救他被山石压死”,并为之创造了一系列的幻境——
只余奚荧原本的灵魂,在那时候,便被赵欣森收容,藏匿进了眠海瞳的集群网络中,也许在小少爷那些似是而非的记忆中,他的母亲也切切实实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但那时候,他也已经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假。
那便是……一切的真相。
……
“啊……啊……”
哀伤的记忆融化在何倚昇的脑海,那过于可怖的过往没有褪色,他仍然藏匿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仿佛凌迟一般,切割着少年的骨肉。
他看着自己眼前的母亲,最后竟是一个字都没有办法说出,颤抖着的手捂住自己的头颅,像是试图抑制住那萦绕于脑海中的呓语。
可那鲜血浸湿双手的感触,那生命消逝在眼前的记忆,仿佛一根又一根细针,刺入自己的颅脑——
“我是个……杀人犯?”
“我是个杀人犯……我是个……杀人犯……”
回到记录空间后,何倚昇仍然有些恍惚,他看着自己小臂上缠绕的绷带,感知着其下隐隐作痛的伤口,忽的,他仅是笑出了声。那笑声刺耳,像是发泄,又像是悲鸣。
可在这一刻,一双手从小记录者的身后伸出,紧紧捂住了他的嘴,止住了那仿佛要把喉咙弄坏一般的笑声:
“够了……够了……倚昇。”
从海中回来的盛止涟声音沙哑,语气却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慌张,他试图安慰对方,却在下一秒,又被少年不要命似的挣扎逼得松开了手——
“我是个杀人犯、我是个杀人犯!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吗止涟,我是个杀人犯啊!我杀了自己的妈妈!我杀了她啊!!”
他笑着,哭着,可道出的字字句句却又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