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久的时光中,“妈妈”在自己的记忆里似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她更像是一个标志,一种符号,光是想起,就令心口酸软一片,止不住地发疼。
乡亲们称呼她“太阳”,称呼她是故乡中的驱散长夜,让狡讹露出笑容的太阳,她能够用香甜的饼干让小孩儿不再哭泣,她能够用术法的针线缝补每一寸伤痕。
她是那样好,那样好,仁慈而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悲天悯人,好像世间的所有都应当有资格沐浴在那耀眼而灿烂的阳光下,也正是为了这一个目标,她付出了无数努力。
她的爱在故乡中生根发芽,她播撒下的种子,令那样多的狡讹彼此链接在一起,甚至其余的四位长老都或多或少受过这位姑娘的恩惠。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求任何回报,如果用她的话说,那应该就是“能看到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样子,我就很满足了”。
在自己的儿时,自己应当也是相当喜欢这位温柔的母亲的,喜欢她身上散发出的香甜味道,喜欢她施展术法时的强大姿态,喜欢她脸上总是挂着的笑容,还有安慰自己时那轻柔的话语——
她就好像是一位完美的……不不,应该说,她是一位富有人情味的女性,无论什么样的狡讹,都能够与她相处的十分愉快。
也因此,自己小时候也时常会看见陌生的叔叔阿姨来到家里,与妈妈攀谈上那么一两句,或者请她帮帮忙。
可是……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记忆中那个富有人情味的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符号,一轮不可触及的太阳,一个……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成为的存在?
看着眼前的母亲,何倚昇想不明白,自己记忆像是不甚通透的毛玻璃,不论如何去看、如何抚触,都无法复原过去的景象——
“妈——妈……”
他下意识地开了口,如同过去那般呼唤自己的母亲,希望她能够像小时候一样,可以摸摸自己的脑袋,唱一段温柔的歌。
在少年的呼唤中,那长相温婉的女狡讹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对厚重的冰蓝色眸子,仿佛蒙着一层雾,看不清其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黑色的细线连接上她的手掌,何倚昇咬紧了牙关,试图把那些难忍的呜咽都尽数咽回肚中。他将自己的母亲拥入怀中,却又不敢用力,就好像眼前的狡讹随时都会碎裂一般,不愿让这一次重逢消散于眼前——
可下一秒,她却主动抱紧了自己的孩子,那样用力,那样深刻,就好像要用自己的骨血将其哺育,直至彼此永不分离:
“倚昇……”
狡讹女士开口道,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好像振动的琴弦,发出悲戚的音节:
“倚昇……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该丢下你的,妈妈那时候……不该说那些话的啊……妈妈、妈妈应该让你离的远远的,不要留在妈妈身边才对,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你也不会那样痛苦啊……”
她这般说着,那痛苦的记忆随着术法的涌流,一点一点流淌进少年的身躯之中,何倚昇终于找到了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真相,却是那般痛苦难忍……
……
“倚昇,倚昇。”
妈妈这样呼唤道,十一年前,她还尚且健康,身体也还没有到负荷不了药物的时候。听到母亲的声音,在图书室里又一次睡过去的小倚昇揉了揉眼睛,他粘糊着声音,扑进妈妈的怀抱中:
“妈妈~你今天、今天去哪里了啊?怎么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你呀?”
小少爷嘟着嘴,在妈妈的颈窝中蹭了又蹭,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最后又发傻似的露出笑容来:“我今天没有偷吃胡萝卜蛋糕哦!我答应妈妈,要和妈妈一起吃的!我们现在去餐厅可以吗——”
而对于自家儿子的提议,奚荧却陷入了沉默,她拍抚着孩童的后背,感知着怀中狡讹的体温,想了又想,最后仍是决定把真相说出:
“倚昇啊……妈妈,今天去医院了哦……”
“欸?去医院干什么?!妈妈生病了吗?!”
听到这话,小倚昇的身子猛然一颤,又当即抬起头,把妈妈的脸蛋看了又看,眼中满是散不去的担忧。
对于自己所得的病,太阳女士其实还有些糊涂,到现在都还没能记清楚那些复杂的病理,但在医生的解释下,她大概明白了,这是一种没有解决方法的绝症,不论是谎言的术法亦或是科学的手段,都没有办法将其根治——
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药物以及术法的双重治疗,强行延缓病情的发展,拖上那么几年,说不定就能够钻研出那么些解决的此病的方法。
但谁都不能保证,到底是解决方法先一步等出来,还是奚荧的身体先负荷不了药物与术法的侵蚀,最后被硬生生痛死在病床上。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