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的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到底是第一个接过这项权能的狡讹,赵悉对“觉蜂”的理解,可能也仅次于它原本的拥有者。她定定地看了一眼那海中的“鸟儿”,最后竟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你想要这修改认知的能力,帮助你实现自己拯救整个族群的计划?”
眠海瞳一听,似乎是觉得对方的话语中有商量的余地,又不由得勾起一抹我见犹怜的微笑,道出口的话儿都仿佛那缠绵的音符,勾连出温柔的曲调:
“我亲爱的、亲爱的女士……求求您,为了我的族群,我甘愿献上我的生命、我的意志,我的一切!只要您能够将这份权能交付与我,我能够让您安全的脱离这片海域,让您回到自己的家乡——”
这是一个诱人的交易,用为自己带来无数白眼的权能,换来一线脱离苦海的生机,自己没有理由不同意,但是……
作为赵家的家主,作为“赵悉”,自己不能同意这笔交易。
她松开了自己的手,从那冰蓝色眼眸的倒影中,狡讹的眼神过分复杂,有怜悯,有同情,有渴望,可最后,却又尽数化为一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闷的痛:
“很可惜,小姐,我无法将它交给你……为了我的家族,为了我的后辈们。”
“可他们抛弃了你啊!”眠海瞳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他们、他们把你绑上这艘船,让你自生自灭……只是因为,他们的食物不够分了,他们必须牺牲一个狡讹,所以他们牺牲了你!牺牲了你啊!!”
“为什么?要为了那样的存在拒绝我……明明我可以让你活下去,我们能够共赢不是吗!”
面对“鸟儿”的质问,赵悉选择了沉默,她似乎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家眷们的争吵,想起他们对自己的质问,想起他们最后选择将自己流放时,那副可谓称得上丑恶的嘴脸——
可在自己的故乡中,仍有族人等待着自己归来,“觉蜂”是他们在故乡中能够受到庇护的根本,这份权能若是就此消失……他们又会受到多少狡讹的歧视?
一个无能的祖辈,又会让多少狡讹洋洋自得地踩在他们头上?不论如何……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们,自己不能够就这样将权柄交付——
“女士!女士……”可能是发觉对方的拒绝愈发坚定,眠海瞳当即伸出手,扒住那小船的边缘,又一次苦苦哀求,“我必须为了我的族群……我不想伤害您,可我必须做到啊……我必须——”
“所以呢?”赵悉终于是开了口,即便这番话听上去格外咄咄逼人,“你能够用这项权柄做些什么?即便更改了认知,那些被夺走了的意志能够回来吗?你过去的朋友、家人,乃至每一个同族,他们还能够回来吗?”
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被吼出来的,听得“鸟儿”都不免一愣。那冰蓝色的眸中再一次盈满了水雾,又化作颗颗珠泪滚落水中,看着眼前的狡讹,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到最后,“泉客”却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场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很久,很久,到最后,终是眠海瞳耐不住这般寂寞,她擦去自己的泪水,又长长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即便他们回不来了……即便他们已经彻底消失了,但至少,我还能够骗骗自己,只是骗一骗自己……假装他们还在。”
“只要谎言够久,我也能够让它变成真的,不是吗?”
记忆到这里便彻底结束,后续又发生了什么,可能也只有深入进行记录才能够知晓。眠海瞳的术法与觉蜂的权能,这两种能力似乎算得上不相上下,但根据后续的结果看来,应该还是那只冰蓝色的鸟儿获得了胜利。
她夺得了觉蜂的权柄,溺死了赵家的家主,势必要解放自己的族群——可她成功了吗?
从现在看来,大概不是,那只孤独的鸟儿只是掀起了一次屠杀,在那之后,鸟儿们仍然没有思维的能力,她仍然是最后一只拥有自我意志的眠海瞳,那样孤独,那样绝望。
估计那个被“托付了权能”,回到了故乡的家眷,便是这只孤独的鸟儿吧,可她也许也用“觉蜂”做了些什么,譬如这片只可能存在于她记忆中的迷雾监牢。
“难过了?”
在镜子消失后,长月看着满面愁容的何倚昇,最后终于是看不下去,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小记录者一听,这才终于从暗自神伤的状态下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看向司婷怡,确定她没有什么异样之后,便又一次垮起了苦瓜脸。
可即便如此,小家伙却还是嘴硬道:“才没有,谁说我难过了?我哪里难过了……一点都不难过好吗!”
“我——我只是在想……这样也算是让赵悉女士的愿望成真了吧……链接觉蜂的赵家传承了下去,她也没有让后代被欺凌,这也算是……一个好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