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尽头的幻觉?不再苏醒的长梦?还是……一场永不复苏的安眠?
关于眠海瞳的知识,司婷怡可以说知之甚少,她并不了解这些美丽而危险的鸟儿,也不知道吃下它们后,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地——
但她本能的觉得,这绝不是一件好事,更不是一件能够让自己得偿所愿的好事。
面对赵欣森的言语,少女陷入了沉默,她闭上眼,用自己那意识的触角抚慰记忆中的空白,那一字字,一面面,都曾是自己无比珍视的、为数不多能够让自己坚持下去的留恋。
可现在,它们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找不到哪怕一点的痕迹……如果有可能能够将它们寻回,那自己,又是否能够为了它们拥抱风险?
“吃下它……可它、它是活生生的鸟啊……我可没办法茹毛饮血,而且吃下它之后,我会怎么样?”
思索良久,司婷怡最后仍然选择了提问,可这一次,赵欣森却没有给出具体的回答。这位女士努力挺直了腰背,混浊的冰蓝色瞳孔中闪烁过一线微弱的光:
“吃下它,你就能够拥有无上的幸福,不光是过去的记忆,你还能够得到更多、更多美妙的记忆……甚至,你能够拥有施术的能力,我相信你有这个资格,婷怡。”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杂糅了太多太多的诱哄意味,仿佛那冰蓝色的鸟儿是伊甸园中的苹果,而这位女士,便是那夺人心魄的毒蛇。
可面对此等诱惑,司婷怡却陷入了沉默,她看着那仿佛机械一般无神的鸟儿,最后,又再一次发问:
“那,代价是什么?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够得到这一切?”
赵欣森不语,只是用那毛骨悚然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孩,最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会陷入比言灵的控制还要疯狂的境地。”
“但是,这样的风险,我想你可以接受,对么?”
女孩最后的决断也正如她所料,司婷怡在不算漫长的思考后,最终是张开了嘴,却没有吃下那只小小的鸟儿,只是在它的脑袋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
她送上最后的告别,而后闭上了眼。眠海瞳的口感并不生硬,甚至没有一点腥味,它如同上好的丝绸,无比流畅地滑入自己的咽喉,又仿佛涓涓细流,在自己的身体之中缓慢的流淌,最后消失在口腔,只余下些许花草的香。
消失的记忆被冰蓝色的笔画一点点描绘、拼凑,最终组成那温柔的画卷,司婷怡想起母亲呼唤自己时的模样,想起她与自己在迷雾林海的时光,想起她告别时的决绝,以及最后道出的真相。
那一切都如同浮萍般,在自己记忆的洪流中淘洗冲刷,少女仿佛又一次看见了母亲,又一次看见了她伫立于自己的身前。她给予自己温暖的拥抱与香甜的蜜糖,最后,沉入那冰蓝色的汪洋……
……
记录空间在急剧发生变化,冰蓝色的迷雾化作潮水,势必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尽数淹没。何倚昇当机立断,金色的丝线织作船舶,令他们在汹涌的浪潮中免于沉没,可即便如此,小少爷仍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极具微词:
“所以说啊……眠海瞳的幻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是,这些——”
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下一秒,那仿佛有着滔天之势的浪潮又涌上前来,险些把自己浇成个落汤鸡。
见此情景,少年又恨恨地跺了跺脚,他指着这坏心眼的浪潮,腹诽的句子排列组合了半天,最后仍然不得了之,妥妥一副生窝囊气的模样。
作为他的搭档,盛止涟自然有一定义务肩负起小少爷的安全,于是乎,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还没等这只生闷气的小狡讹回过神来,就用术法给他在保护膜外又套了一层雨衣:
“双重防护,保证安全,少爷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衣服被淋湿了,完美。”
“你这家伙……是不是现在脑子里还在想什么编排我的东西?!”
何倚昇一边说着,当即就气得要跳起来揪下搭档的兔耳朵,而果不其然,又被盛咨询师带着膝弯稳稳地抱了起来:
“我哪敢腹诽少爷啊,还恳请你在我过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命——”
话这么说着,他又贴近了小少爷的兔耳朵,呼出的热气好像要把那绒毛下的皮肤都给熏成粉红色:
“更何况,少爷也不想一个狡讹孤零零的记录,对吧?”
“谁让你硬要跟着来的……还不把记录者的权柄交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何倚昇一忍再忍,最后也只是在心里暗戳戳的嘀咕道。他倒也没有因为双脚离地而害怕,反而无比自然地扶住了盛止涟的肩膀,又张望着朝远方看去,却发现,这方圆百里,都只剩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冰蓝。
这里是……海上?
到处都是迷雾,天上黑压压的眠海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