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代“记录者”血液里都天生流淌着黑色的咒文,而论起具体要做的事儿,也就只是进入意识空间,去记录逝去狡讹们的一生。
由于职位听着过于轻松,无数狡讹对此嗤之以鼻,甚至迫害记录者的行为数不胜数,最后到了得在长老的庇佑下才能生活——
所以说,现在这个人高马大、看着能把咱给掐死、还知道咱是重生者的家伙……是这一代的记录者?!
似乎是这一认知过于具有冲击性,何倚昇眨巴着那对可怜兮兮的黑眼睛,颤抖着的手指点在那狡讹的胸口上,“你、你、你”了个好半天,到最后,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可偏那狡讹还颇为狡猾,眼见着这一个小少爷因自己而气结,便又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庞顷刻间在少年的眼前放大,以第一次见面来说,这距离实在是太过暧昧,直叫这任性的狡讹兵荒马乱:
“少爷不满意吗?”
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震得耳朵一阵酥麻,生满疤痕的大手还搭在自己的脑袋上,让自己想逃都逃不过,何倚昇当惯了少爷,还从没有狡讹能这般靠近自己,登时就气得连脖子都红了个彻彻底底:
“你怎么能摸我的脑袋……”
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却是愣愣地骂出这一句来,紧接着又像找回了底气似的,立马就抬手拂开了对方的大掌:
“我爹爹都没怎么摸过,你怎么能摸我脑袋?!会长不高的!”
没办法,小少爷的思维惯来跳脱,这一点,当代的记录者大人也早就有所耳闻,根据长老大人所言,这时候要是不顺着他,估计这崽子得自闭上好些时辰。他无奈地举起双手,又蹲下身子,连声哄起了这么个任性的家伙:
“那我让你摸回来,少爷您说成不成?”
听到这句话,少年才终于停下了耍脾气的念头,可刚想顺杆子爬时,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
作为一个重生者,这最关键的底牌还被自己的“竞争对手”知道了,这说什么,都是顶顶的危局!要是他想借着高位除掉自己,那自己岂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而且别的不说,就这狡讹的面相,锋利的眼、高耸的鼻,刀刻的面容像石雕那般硬朗,这种角色,要放在话本子里,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自己过去虽然是任性了些,还抢了别的狡讹记录者的位置,要是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想着抢这权柄……
想到那番可怕的后果,小少爷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没敢继续与对方对峙,又别过脸,生怕他能从自己的眼睛里头看出些大逆不道的念头:
“我要见我爹爹……”
黏黏糊糊的声音像是软掉还粘连在一起的橡皮糖,让狡讹听都听不大明白,可偏偏记录者大人却是听懂了,脸上不免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为难:
“何寻生大人现在在外搜捕猎杀记录者的团伙,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
猎杀记录者的团伙?!怎么还能有这种组织!虽然记录者不用承担狡讹的诅咒,是招人恨了些,但是也不至于专门有个组织去猎杀吧?!
这炸裂的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吓得何倚昇那一对垂着的兔耳都支棱起来,想到上辈子杀掉自己的狡讹可能就是那帮疯子,他当即也顾不得其他,只想从眼前的狡讹口中获得更多的信息:
“那群疯子叫什么?为什么要猎杀记录者?快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小心我让你好看!”
话这么说着,少年一把拽过眼前这白兔子的衣领,可怜见的圆眼此刻更是因为太过激动蒙上一层水光,看着不但没有威慑力,反倒还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面对小少爷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记录者先生不免一愣,明明是如此重要的、甚至可能关乎自己性命的事儿,这狡讹却仍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插科打诨:
“怎么?少爷这么关心那帮疯子,是觉得我会死在他们手里?还是说……少爷有那么点喜欢我?一见钟情?”
这么一番话愣是听得何倚昇又气又恼,恨不得一巴掌扇到对方脸上:“谁会对你一见钟情啊喂?!爱说不说,我自己去查!我就不信重来一次自己还不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了!”
说罢,少年又狠狠推了把对方,却因为力气太小推都没推动,反倒自己险些摔了一跤,只得又狠狠瞪了眼这不识好歹的家伙,生闷气似的就要冲出房门——
可还没走出几步,那记录者便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倚昇。”
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听得何倚昇浑身